别人一天顶多赚二百港纸,他轻轻松松就能拿下五百,有时甚至更多。
这事早让阿杰他们暗地里嘀咕了好一阵:要是能搭上这条财路,大家一起干,岂不比单打独斗强得多?
“这事可不能传开,知道的人一多,准黄。”小戴绷着脸,郑重其事地叮嘱。
“戴哥放心,我嘴严得很,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漏。”阿杰拍着胸口,说得斩钉截铁。
他心里门儿清:这种好事,捂紧了才轮得到自己,哪能嚷嚷得人尽皆知?
“财不露白”四个字,他早刻在骨子里了。
“跟我进来。”
小戴说完,转身推门进了游戏厅。
“戴哥,带我来这儿干啥?”阿杰一头雾水,跟在他身后张望。
“你不是想知道么?”
小戴忽然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卡,利落地插进一台游戏机侧面的卡槽,慢悠悠开口:“秘密,就在这张卡里。
插进去,启动,想要啥,机器就给你吐啥。”
话音未落,他已按下开关,顺手朝旁边正擦玻璃的阿积抬了抬下巴:“咱就等着收钱吧。”
果然,话刚落地,转盘指针稳稳停在他们盯准的奖品格上,哗啦一声,一堆游戏币从出币口倾泻而出。
“这些,换一百块港纸绰绰有余。”小戴盯着那堆硬币,嘴角微扬,一脸笃定。
接着他又试了几次,回回都中,只是每次拿到的币数有多有少。
他也懂分寸,太贪心容易露馅,万一被老板盯上,反而砸了饭碗。
“原来……戴哥你是靠这个发的财?”阿杰怔住了,脱口而出。
之前他还纳闷,小戴最近神出鬼没,到底在忙什么,才短短几天就翻了身。
没想到,答案就摆在眼前。
“不然呢?天上真能掉钱?”小戴耸耸肩,理所当然地说。
“怎么样?干不干?”他盯着阿杰,眼神里带着试探,也藏着钩子。
“干!”
阿杰咬了咬牙,终于点头。
还能咋办?
大不了被揪住后赔个礼、道个歉,顶多挨顿揍;
可要是真能稳稳当当把钱挣到手,这点风险,值!
“行,你先盯着这三台机器,我去趟洗手间。”
小戴说完,转身就要走。
“好嘞。”
阿杰应了一声,站定位置,目光扫向几台机器。
“老板,出状况了!”
就在这时,游戏厅门口猛地冲进来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额头上还沁着汗。
“怎么了?”
高捷眉头一拧,立马追问。
“老大,前两天我们发现有人动了手脚,好几台游戏机,被人偷偷改过程序……”小弟语速飞快地汇报。
其实这事早就引起了注意,游戏厅也不是没管;
只是对方太谨慎,既没留下实锤,也没当场抓包,一直拖着没下文。
如今线索一冒头,自然不能再拖。
“马上给我拿下!”高捷眼睛一亮,当即下令。
可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身旁站着山鸡,赶紧补了一句:
“对了,这家场子往后归洪兴管,山鸡哥接手。”
他转头看向山鸡,问:“山鸡,你觉得如何?”
“我没意见。”山鸡摆摆手,接着补充:“不过这次动手,得由我们洪兴自己人来,弟兄们大老远赶来,可不是来喝西北风的。”
“成,没问题。”
高捷一口应下。
对他来说,这事连芝麻大都算不上,根本不值一提。
“让弟兄们下车,准备开工。”山鸡走到大巴旁,朝车上扬声喊道。
不到五分钟,一百号人已整整齐齐列队在他面前。
“出发。”
他话音一落,手臂朝游戏厅方向一挥。
“是!”
话音未落,百余人已如潮水般涌向游戏厅门口。
“戴哥到底啥时候回来啊……”阿杰坐在角落,等得有些心焦。
说好了只去趟洗手间,最多十分钟就回。
可眼下,整整半小时过去了,人影都没见一个。
‘该不会出啥岔子了吧?’
心头忽然一紧,阿杰莫名发慌,总觉得要出事。
他坐不住了,频频起身张望游戏厅外头的动静,又一次次颓然坐下。
“拿下他!”
冷不防一声断喝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几条壮汉猛地扑出,一把将阿杰按倒在游戏机操作台前,肩膀死死压住他的后颈。
“哟,胆子不小嘛,在我的地盘上,还敢耍这套把戏?”山鸡拨开人群,缓步踱到阿杰跟前,居高临下地开口。
这事说来也巧,
山鸡是在高捷引路下刚到游戏厅的,正巧有人飞奔来报。
照理,这档子事本该由高捷出面处置。
可高捷转念一想:这店如今归山鸡管了,便干脆袖手旁观,把场面全留给他自己收拾。
于是,才有了刚才那一幕:山鸡一声令下,人当场被制,脸贴着游戏机面板动弹不得。
“你倒挺横,也不掂量掂量这是谁的地界,就敢这么胡来?”山鸡俯身逼近,声音低沉。
“算上今天,已经八天了。”一旁的高捷插了一句。
“我……我不知道!我没干!真不是我!”阿杰脸色霎时惨白,连甩三句否认。
他不认识山鸡,但认得高捷,台南帮的人,跟本地三合会副会长称兄道弟,在这一片跺一脚都震得动地。
换言之,高捷真要弄死个人,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况且他们几个本来就是偷渡来的黑户。
阿杰当然不想死。
“我就今天第一次!真的就今天第一次!”他满脸惊惧地望向山鸡,虽不识其人,但看高捷都站在对方身后、态度恭敬,心里立刻打鼓:这人绝非等闲。
“行,你说。”山鸡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神色略带玩味。
若是高捷来办这事,早让人卸掉他一只手,让他记一辈子疼。
可现在主事的是山鸡。
他听出阿杰一口熟悉的乡音,念在同根同源的份上,给了他一次开口的机会。
“我说!我全说!”阿杰瘫在地上,撑起身子,把前后经过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所以,之前几天都是那个叫小戴的干的,你今天才是头一回,对吧?”山鸡盯着他,语气平缓。
“对!没错!”阿杰忙不迭点头,“我就在门口卖炒栗子的,刚进门不到十分钟,千真万确,真是头一回……”
“这样,你说小戴去上厕所了,那我就在这儿等他。等他回来,要是他亲口否认,那你就不用担责。”山鸡说着,面色骤然一沉。
话音未落,他反手抽出一把砍刀,“哐当”一声劈在阿杰耳侧的操作台上,木屑飞溅。
“我懂!我懂……”阿杰浑身一抖,声音都发虚了。
“可现在已经过去半小时了,你那位同伴,还没露面啊……”山鸡低头扫了眼腕表,慢悠悠站起身,看向阿杰。
“别……别……”阿杰吓得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跌坐在地,眼神里全是乞求。
这话什么意思,他哪能不明白。
“可惜,人没回来。哪怕你说的句句属实,规矩也不能破。”山鸡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聊天气。
毕竟,做错了事,就得担后果。
换个角度讲:要是阿杰是R岛人或寒国人,山鸡早就动手了。
正因他是华人,才多给了这次机会,
只要小戴肯现身认下,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只可惜,人没等到。
“等等!”
忽地,门口传来一声喝止。
紧接着,十几条身影鱼贯而入。
“铁头哥?!”
阿杰一抬眼,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呵,看来,你们是一伙的。”山鸡瞥了阿杰一眼,随即转向铁头等人,语气平静。
“你就是铁头?带头的?”
他目光落在铁头脸上,直接开口。
“可以这么讲。”铁头左右略一打量,朝山鸡点了下头。
“那这事,是你授意的?”
山鸡继续追问。
“不是。”铁头摇头干脆,“这事我事先毫不知情,阿杰也是被蒙在鼓里。”
他顿了顿,直视山鸡:“不管谁干的,总归是我们的人闯的祸。我来担,只求您放过阿杰。”
事实上,那半小时的空档,是因为小戴回来撞见这一幕,不敢硬闯,只能转身回去搬救兵……
他找到铁头后,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包括这段时间怎么靠坑骗玩家发财的勾当。
铁头听完,真想一巴掌抽醒他:这种事,也敢往火坑里跳?
而且你干都干了,结果却把阿杰独自撂在那儿。
万一阿杰出个好歹,谁来担这个责?
可事态紧急,铁头也顾不上多说,只得火速召集人手赶过去。
这几十号人,平日里关系都不错,彼此照应、互相撑腰,这才一块儿来了。
人虽不少,但根本没拧成一股绳,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铁头心里清楚得很,所以压根没打算靠人多势众硬抢阿杰回来。
他明白,小戴他们这次捅的娄子不小,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他又不可能把小戴供出来,只能自己扛下所有。
“行啊!”
山鸡听铁头这么一说,当即拍起手来。
说实话,从铁头露面到现在,山鸡心里基本已把事情捋明白了,
铁头嘴上说是这群人的带头大哥,其实不过是临时被推出来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