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火药味已经呛进喉咙里。
“那还等什么?”大虾猛跺一脚,震得台板嗡嗡作响。
煽动人心?他闭着眼都能干得漂亮——只要把仇恨烧起来,血性自然往上涌。
“杀!”
“杀!!”
“杀!!!”
“好!出发!”
大虾手臂一劈,干脆利落。
台下早已备妥二十多辆闷罐卡车,车队鱼贯驶入海底隧道,待抵达目标区域,再统一下车突袭。
总不能让五百号人一路狂奔过去,未战先疲,力气全耗在路上。
“这小子,真能扛事了。”雷威倚在落地窗边,望着楼下整队出发的大虾,嘴角微扬。
“可不是嘛。”唐俊笑着附和,“再磨两年,他坐我这位置,我都放心。”
“这话可不许再说第二遍。”雷威忽然侧身,一手勾住唐俊肩膀,声音温厚,却字字落得极重,“你是我的兄弟,也是义兴社的门面——没人能替。”
明面上,义兴社龙头是唐俊;可暗地里,每一道指令、每一笔账目、每一次调兵遣将,都出自雷威之手。
“何兰仔。”雷威目光一转,落在角落那人身上。
“威哥。”何兰仔立刻上前一步,垂首听令。
“跟上去。”雷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帮大虾一把,别让他栽在第一仗。”
他对何兰仔的身手,比对自己手指头还熟。
“是,威哥。”何兰仔应声转身,步伐沉稳,消失在楼梯口。
唐俊望着那背影,只笑了笑,什么也没讲。
他心里清楚——让大虾点兵可以,但真刀真枪往前冲,他还差着火候。
“凡哥,义兴社动了!五百号人,领头的是大虾,已经过隧道,正往咱们这边压。”
夜归人会所内,阿牛快步走到苏凡身边,语速急却不乱。
“嗯,知道了。”苏凡微微颔首,神情未变。
阿牛,就是当年《金榜题名》里那个憨厚得有点傻气的后生。
功夫不算顶尖,但胜在实在;脑子不算灵光,却从不耍滑。
守场子、跑腿传话,样样稳妥;可真要独挑一面、临机决断?他还缺那一股子杀伐气。
苏凡对手下每个人的脾性、本事,门儿清。能扛事的,直接外派独挑大梁;压不住阵脚的,就老老实实守场子、盯门口,别添乱。
像包皮和巢皮这两个,抡刀砍人不靠谱,站岗也容易走神,顶多帮客人泊个车、递个烟,图个眼熟罢了。
可山鸡和大天二不同——一个胆大心细,一个稳得住场面,自然被苏凡拎出来,委以重任。
人尽其用,才不埋没;岗配其人,方显章法——这便是苏凡立下的铁律。
会所五楼,苏凡静立在整面落地窗前,夜色如墨,霓虹在脚下流淌。他目光沉静,没人猜得透那双眼里翻涌的是风是雨。
阿牛垂手站在他身后半步,呼吸放得极轻,连自己心跳都怕惊扰了这份沉默。
同一时刻,大头仔、阿东、山鸡三人早已布好局,只等义兴社的人踏进圈套。
“山鸡,正面交给你。”阿东直视着他,声音压得低而沉,“你先咬住他们,拖住阵脚——我和大头仔带人从两侧包抄,打他们个猝不及防。”
五百对五百,硬碰硬?血流成河还分不出高下。真要速战速决,就得靠脑子,靠时机,靠那一记闷棍似的突袭。
“东哥放心,我扛得住。”山鸡颔首,神情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如今也是叫得响字号的大哥了,可开口仍是“东哥”,没改过口——不是不敢,是心里认这个分量。
“好。”阿东一点头,再不多言,转身与大头仔各率一百五十号人,悄无声息潜入街边铺面。
早前已打过招呼:今晚此地动刀见红,各家店铺自觉歇业关门。卷帘一落,暗影四伏,正好藏兵。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山鸡哥!义兴社到了——两公里外刚下车,正往这边压!”前方探风的小弟喘着气冲进来汇报。
“怕不怕?”山鸡点了支烟,顺手递给大天二和罗炳文,语气随意,却像试刀锋般带着分量。
“不怕。”罗炳文咧嘴一笑,眼里燃着火苗。
这家伙天生嗜战,早年单枪匹马劈翻三十多个混混的旧账,至今还在油麻地传着。
大天二没吭声,手心沁汗,指节发白,可那点微颤不是怂,是血脉里滚烫的兴奋在撞骨头。
这些年跟陈浩南,最多围堵几个小角色,哪见过这般千人对垒的阵仗?
今夜是他第一次领队出征,刀未出鞘,心已擂鼓——他不能塌台,更不能让凡哥脸上蒙灰。
又过十分钟,大虾领着五百号人,黑压压涌至街口,衣角翻飞,刀光刺眼。
“上!”他嗓门炸开,片刀一扬,杀声撕裂夜空。
山鸡冷笑一声,反手抽出刀,带头迎了上去。
最疯的当属罗炳文——手里那把开山刀,是凡哥亲手所赠,虽不如唐刀那般名震江湖,却比寻常货色硬三分、快一寸,刃口泛着幽蓝冷光。他挥刀如风,劈、削、撩、剁,招招见血,整个人像一头扎进狼群的豹子。
两股人潮轰然对撞,瞬间绞作一团。
为免误伤,洪兴兄弟人人戴白手套、臂缠红布条;义兴社则统一绿袖箍,在夜色里晃得扎眼,远远一望便知敌我。
战局甫一开始,便没了章法,只剩本能——劈、挡、扑、滚,刀刃刮骨声、闷哼惨叫声、皮肉撕裂声混作一片。
山鸡刀不离手,左突右挡,三五分钟,肩头、后背、小腿已添数道血口;
大天二冲在前排,身上挨了十几记重劈,若非罗炳文几次回身替他架刀、断后,怕是早被乱刀放倒。
而大虾稳坐后方高处,只挥旗、调兵、发令,自己半步不往前挪。
可越看越不对劲——对面不过二百来人,哪来的底气硬扛五百?
苏凡若亲临,尚可解释;可眼下带队的是山鸡……
“有埋伏!”念头电闪,他眉峰骤拧,立刻吼道:“后队收拢!戒备左右!洪兴肯定设了伏兵!”
可厮杀正酣,人声鼎沸,命令传到一半便被吞没,前排根本听不清。
“大虾!”
一声呼喝自背后响起。
何兰仔不知何时已摸至近前,气息未乱,眼神凌厉:“威哥叫我来的。”
“太好了!”大虾眼中一亮,旋即抬手一指混战中心,“看见那个穿黑夹克、使开山刀的没?干掉他——这场仗,我们赢定了!”
他指的,正是罗炳文。
若非此人如钉子般死死楔在阵眼,洪兴早被五百人碾成碎片。
“成!”何兰仔应声拔刀,身形如箭射出,直扑罗炳文而去。
就在他掠过街角的刹那——
哗啦!两侧铺门齐齐洞开!
“兄弟们,上!”
阿东与大头仔率众杀出,恰如两道铁闸轰然砸下。
义兴社顿时阵脚大乱。
何兰仔刚扑到半途,忽觉侧翼寒光乍现——一名陌生面孔横刀截来,刀势狠辣,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格挡。
他原已看清:罗炳文刀势渐沉,喘息粗重,左臂鲜血直流,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可这一刀,终究没能递出去。
这人,是大头仔手下那个陈子龙。
陈子龙拦下何兰仔,不单是因为一眼就瞧出他身手扎实、步法沉稳,更因他骨子里压着一股克制——真动起手来,他宁愿缠住、逼退,也不愿见血溅三尺。
说到底,他吃的是警察这碗饭。
“操!”
何兰仔心头一骂,脚下一拧,刀光直劈陈子龙面门。
刚一照面,他就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比自己还稳,出刀快、收势狠、重心压得极低,分明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你到底是谁?”他眼神如钉,死死咬住对方。
凭这身功夫,怎会在洪兴里默默无闻?
“陈子龙。”
话音未落,人已欺身而上,刀锋撕开空气,劈、削、挑、刺,招招紧逼,不留喘息。
何兰仔手里那把短刀本就吃亏——长度差了一截,又缺了蓄力空间,几个回合下来,左支右绌,险象迭出。
“糟了!”
阿东和大头仔带人从两侧杀出的刹那,大虾后颈一凉,脊背发麻。
前一秒,义兴社还压着山鸡他们打;下一秒,阵型被硬生生从中撕开,像一张绷紧的网被人拽住两角猛力一扯——顷刻溃散。
如今反倒成了义兴社单方面挨揍。
阿东和大头仔率众冲进战圈那一刻,山鸡、大天二、罗炳文几人齐齐松了口气。
要再晚半分钟,怕真撑不住了。
就连罗炳文这种横冲直撞的硬汉,此刻也摇摇欲坠——肩头、腰侧、大腿全挂了彩,七道深浅不一的刀口渗着血,衣襟都湿透了,可见这场硬仗有多惨烈。
紧接着,大头仔与阿东一声呼哨,阿保、螳螂、勇仔带着几十号兄弟,如潮水般扑向义兴社残阵。
而陈子龙始终黏着何兰仔,寸步不离,刀尖始终游走在对方脖颈与后心之间,逼得他连转身都成奢望。
“妈的……”何兰仔喉头发干,心跳乱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