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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傻子,早看清局势——败局已定。

可刚想抽身撤退,陈子龙的刀就贴着后颈掠过;刚扭身欲逃,对方又从斜刺里兜上来,刀风扫得他耳根生疼。

打不过,跑不掉,进退皆是死路,他额角青筋直跳,几乎要发狂。

大虾眼见阿东与大头仔左右包抄而来,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知道,这一仗,义兴社彻底栽了。

为保元气,他咬牙下令:边打边撤,速退!

等洪兴众人追出一公里,砍翻最后一拨断后人马,才收兵回返。

眼前只剩三百来个衣衫褴褛、刀歪甲裂的残兵,人人带伤,个个脱力。

大虾望着满地狼藉,喉咙发苦,一句话也说不出。

“等等……何兰仔呢?”

他猛地抬头,左右扫视,目光扫过一张张灰败的脸,却始终不见那人踪影。

“该不会……”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

可眼下哪还敢回头?只能强压慌乱,领着残部火速退回义兴社老巢,硬着头皮去见唐俊。

“什么?输了?”

唐俊盯着眼前垂头丧气的大虾,脸色骤然阴沉。

五百人浩荡出发,回来只剩三百出头——这是彻头彻尾的大败!

虽说没折损上百条命,但中途溃散的、失联的、躲进小巷不敢露头的,一时根本数不清。

“俊哥,对不起……”

大虾声音发哑,顿了顿,艰难开口:“何兰仔……也没回来。”

“行了,下去吧。”

唐俊摆摆手,语气冷得像冰。

等大虾退出去,他重重揉着太阳穴,指节泛白。

眼下这局棋,继续跟苏凡硬碰,胜算渺茫;可若缩头认怂,江湖面子往哪搁?

“兄弟们伤亡咋样?”

苏凡见阿东、大头仔、山鸡三人一身血汗归来,第一句便问这个。

“凡哥……”阿东抹了把脸上的血渍,嗓音低沉,“这次折了二十多个弟兄,七十多人重伤,轻伤的一百出头。”

这话一出,谁都知道——死的、躺下的、挂彩的,全是山鸡带的那二百人顶在最前头。

可义兴社那边更惨:当场毙命四十多,重伤轻伤加起来,少说也得翻倍,只是暂时没顾上细点。

“阵亡兄弟的安家费,一分不能拖,一分不能少。记住了?”

苏凡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得像块铁。

“是,凡哥!”

常言道:炮响黄金万两。

争地盘也一样——没银子,连刀都亮不起来。

眼下二十多条人命,光是抚恤金就砸进去二百多万;再加上七十多号重伤员的手术、输血、住院,一百多万又没了。

换作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小社团,听风就是雨,根本不敢打这种仗。

正因如此,屯门那块地,至今没人伸手——抢下来至少要千万起步,可一年刨去开支,净赚不过两三百万,纯属赔本买卖。

铜锣湾却不同。

苏凡前后砸了一千万,拿下十条街。

按眼下生意流水算,一年回本,稳稳当当。

说白了,抢地盘,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日进斗金。

“对了,凡哥,还有件事。”

大头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阿龙把义兴社的何兰仔活捉了。”

这何兰仔也算倒了八辈子霉——偏偏撞上陈子龙。

人家既要立功,又不愿背上滥杀之名,自然盯死了他这个“软柿子”。

“给陈子龙记大功一次。另外,派人捎话给唐俊——想要人,一千万。”

苏凡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谈一笔菜市场买卖。

“不赎?那就沉海喂鱼。再让‘消息灵通’的兄弟,在茶楼酒肆好好传一传。”

“明白,凡哥!”

“砰!”

唐俊一拳砸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半寸。

“苏凡……你真当我义兴社是泥捏的?!”

他牙关咬得咯咯响,腮帮绷紧。

一千万?

何兰仔值这个价?

可这笔钱,他偏偏掏得毫无选择——若真让人沉了海,江湖上只道他唐俊护不住手下,往后谁还肯替他卖命?

“大虾,提一千万现金,立刻送到苏凡手上——何兰仔,给我毫发无损地押回来。”唐俊眉峰紧锁,声音像压着块冰。

“明白,俊哥。”

大虾刚转身出门,唐俊指节便狠狠叩在红木桌沿上,咔一声脆响。

“苏凡……这可是你亲手撕开的口子。”

你不是要我掏钱换人?行啊。

只盼你别落单,也别走夜路——等哪天你身边空了、灯暗了,我照样照方抓药。那一千万?迟早连本带利,从你骨头缝里抠出来。

苏凡掂了掂手里的黑皮箱,嘴角一扬,笑意直抵眼底。

这笔钱,等于白捡——抢地盘没动一枪一弹,义兴社却已元气大伤。

“阿东,传话下去:最近全队绷紧神经,走路带眼,睡觉睁耳。义兴社要是狗急跳墙,真敢伸手绑人来换赎金,咱们可没第二笔一千万替他们垫着。”苏凡把箱子往茶几上一推,语气轻,分量沉。

不是危言耸听。唐俊眼下红了眼,刀鞘都快劈裂了,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

“收到,凡哥!”

果然,接下来两天,义兴社的人三次摸向苏凡手下常去的档口、茶餐厅、街角凉茶铺——次次扑空,连衣角都没沾上。

直到第七日晨光初透,铜锣湾的地盘归属尘埃落定。

按老规矩,插旗即占,拔旗即夺,时限七日。

谁先拔掉对方旗杆,谁就握着七天反扑期;七日内若再插不回自己的旗,地盘便自动易主,江湖上没人替你喊冤。

这一回,苏凡亲自带队,午时刚过就砸了义兴社在砵兰街口的旗杆。铁旗轰然倒地时,铜锣湾半条街都听见了那声闷响。

“凡哥,天虹到了。”

阿牛掀开帘子报信。

阿东、大头仔、山鸡几个,早被苏凡撒出去巡线——这一仗打得突然,铜锣湾震动未平,难保其他社团不趁乱伸手。宁可多防一手,不贪一时松懈。

“请他进来。”

苏凡抬眼,点头应声。

“凡哥。”

骆天虹推门而入,抱拳躬身,动作利落如刀出鞘。

他如今也是坐镇一方的话事人,可对苏凡的敬重,一分未减,反而愈沉愈实。

骆天虹骨子里是个武痴,权势浮名全当浮云,唯独一双拳头认死理——而苏凡,是他打心底服气的唯一一个。

自投奔苏凡起,两人交手不下十次。每次不过九招,骆天虹必败。他苦练、加练、闭关练,结果仍是第九招膝盖一软,横刀脱手。

久而久之,那份敬意便不再是礼节,成了本能。

“天虹来了?快坐。”苏凡笑着拍拍身边椅子。

论嫡系成材,骆天虹算得上最硬的一块料。

将来洪兴若有一半话事人出自苏凡门下——就算他不坐龙头位,谁又敢不听铜锣湾一声令下?

“凡哥,这次来,我给您捎了个‘活招牌’。”骆天虹咧嘴一笑,眼里有光。

“哦?”

苏凡挑眉,身子微微前倾。

他倒想看看,这位武痴口中能称“招牌”的人物,究竟什么样。

“凡哥稍候。”

骆天虹转身出门,不过半分钟,身影又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个高瘦青年,眼神冷得像淬过霜。

“凡哥,这是阿积,刚抵港不久,人生地不熟。我看他身手扎实,比我自己差不了几分,就直接领来了——护您周全,比护自己还上心。”骆天虹语速快,却字字清晰。

他清楚凡哥本事通天,可再快的刀也挡不住背后冷枪。偏巧撞见阿积——出手狠、话更少、眼神稳得像古井,当即拍板,连夜送来。

“天虹荐的人,我信。”苏凡朝阿积颔首,“往后你就跟在我身边。”

“是。”

阿积嗓音低哑,应得干脆,随即退半步,静默立于苏凡椅侧,像一柄收进鞘里的薄刃。

苏凡心里有数:这种人,不动则已,动必见血。

“天虹,九龙那边,唐俊最近可有动作?”苏凡端起茶杯,吹了口气,随口问。

义兴社在九龙根深叶茂,骆天虹势力尚浅,硬碰容易吃亏。

“没动。”骆天虹摇头,笑得坦荡,“凡哥放心,他若真敢来,我让他带着断骨回去。”

这份底气,他有。

“对了凡哥,”骆天虹压低声音,“靓坤和大佬b,快撕破脸了。听说大佬b接连向条子‘点’了靓坤好几次,害他折了三四千万,连货仓都被抄了两处。”

苏凡听了,指尖一顿。

大佬b这事,真不知该叹他蠢,还是恨他坏。

你要斗靓坤,明刀明枪摆开干,谁拦得住?偏要去警局递名字——这哪是报仇,是亲手把江湖规矩烧成灰。

江湖最忌什么?不是仇深似海,而是引官府进门。

告密者,人人唾弃;哪怕亲兄弟,也得划清界限——情义再厚,厚不过规矩二字。

所以后来靓坤灭了大佬b全家,满社团装聋作哑。

不是怕他龙头身份,是大佬b先坏了道,坏了规矩,坏了所有人的底线。

至于陈浩南后来能斩靓坤,靠的也不是运气——蒋天生活着,就是一面旗;山鸡带回的钱,不过是让人心松动的引子;真正撑住场子的,是蒋家背后那根没断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