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窈与傅承业对视一眼。江南水乡板桥镇——又是江南。三年前的河堤案，淹的正是江南三县，而板桥镇，恰在其中。
林舒窈不再理会老鸨，转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沉沉，招财已经追了出去，可她心里清楚，这两个女子身手利落、行事果断，绝非寻常花楼中人。
那牡丹姑娘方才眼中的冷芒，还有从窗边一跃而下、顷刻间在他们二人面前脱身的身手，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傅承业走到她身旁，低声道：“看来，这三桩案子，十有八九跟她们脱不了干系。”
林舒窈没接话，只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飞快地盘算——江南板桥镇，三年前的河堤案，三个被吊在门口的官员，一个三月前才入京的花魁。
所有的线头，都指向那桩旧案。她要查的不光是这个牡丹姑娘，更是当年那笔修河堤的银子，究竟落进了谁的口袋。
片刻后，招财飞了回来，落在她肩头。
【主人，那两个女人跑得极快，在城里绕了几条巷子，最后翻进了一座宅子里。那宅子很大，门口挂着灯笼，我看了门匾，上面写着——“康王府”。】
康王府？林舒窈万万没想到，那两个女子最后会进大皇子的康王府。
她拉上傅承业：“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傅承业跟着她上了马车，直奔康王府。
路上他忍不住问：“我们为何去康王府？就算去了，也不能硬闯吧？”
“我没打算硬闯。方才那两个姑娘进了康王府，我去瞧瞧她们进去后还会不会出来。若不出来，便证明她们是康王府的人；若出来，便跟踪她们，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怎么知道她们进了康王府？”方才两人明明都在百花楼，那两个姑娘穿窗逃走时，予安与他一样都未追出去，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若不信，可以先回去。”
傅承业知道，予安一直有些古怪。过去三年并肩作战，也常发生这样的事——予安总能比他快一步找到目标，知道一些他无从得知的事。可相信予安总没错，这是他三年来的认知。她不愿说，他也学会了闭嘴。
两人到了康王府，避开侍卫上了屋顶。林舒窈在招财的指引下迅速找到目标，伏到一处屋顶上，揭开一片瓦，向下看去。
果然，牡丹姑娘和那丫环都在屋里，而与她们说话的，正是大皇子傅承瑾。
牡丹：“康王殿下，我和宝枝已在睿王面前暴露了身份。如今不能再留在百花楼为殿下做事，只能先回南华寺。”
康王目光狠辣：“好。你和宝枝暂且回寺里，等本王的指令。本王很快会给你们下一个重要的任务。”
“好。那牡丹和青莲就先离开了。”
牡丹和青莲很快从康王府出来，上了一辆普通马车。
“要追么？”
“追。”
林舒窈和傅承业远远缀着那辆马车，一路出了京城，向南郊行去，最终停在南山之上唯一的一座寺庙——南华寺。
“我以为南华寺里都是和尚，怎会有女子？她们以什么身份住在寺里？”
因不想打草惊蛇，两人不敢跟得太近。
“不如分头行动，摸一摸这座寺庙的底？”林舒窈道。
傅承业早已习惯与她相处的方式——每次查探什么，予安都会提出分头行动。他也不服输，虽然每次都输，因为最终找到线索的多半是林予安。
“行，分头探。”
两人分开，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林舒窈有招财带路，很快便找到了牡丹和她的丫环。可这两人回到寺中后，也许因国为已经是深夜的原因，整座寺院静悄悄的，并未惊动任何人。她们只是回了处理的厢房后再没出来。
林舒窈望着月光下静悄悄的寺院，嘴角轻轻一勾，将招财唤了出来：“招财，帮我看看，这里有没有金银珠宝。”
但凡做坏事的人，必有不可见光的钱财，她可不能白跑了这么一趟。这寺院原本该是和尚呆的地方，如今却有姑娘住在这里。说这寺院没有古怪，她都不相信。
【好嘞！主人，我马上替主人探一探这座寺庙，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藏。】
招财在她面前消失，很快又飞了回来。
【主人主人，这里还真有一个大宝藏！里面的金银珠宝，比招财以前见过的都要多！】
林舒窈眸光一沉，眉毛都跳了跳，这是合该她财运到了？这段时间总是帮皇帝充国库，她都不敢多拿银子。光辛苦办差，自己没发财，这哪是人干的事？这下好了！终于又有了发大财的机会。
“招财，带路！”
招财在前面引路，化作一道只有林舒窈能看见的流光，贴着寺院的墙根飞快地穿行。
林舒窈提气纵身，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绕过几重殿宇，穿过一片松林，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前。
偏殿门虚掩着，里头黑沉沉的，不见半点灯火。招财却径直从门缝钻了进去，回头冲她摇尾巴。
【主人，进来！就是这里。】
林舒窈推门而入，借着月光扫了一眼——殿内供着几尊佛像，香案上落着薄薄一层灰，看着与寻常荒废的偏殿无异。可招财已经飞到佛像后面，用爪子扒了扒底座的一块石砖。
【主人，机关在这里。】
林舒窈走过去，俯身察看。
那石砖与周围的砌法并无二致，若非招财指引，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伸手按下，只听极轻的一声“咔嗒”，佛像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底下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尽头的黑暗里，隐隐透出一线幽微的光。
林舒窈沿阶而下，越走越宽敝，最后踏入一间地下密室。
密室四壁嵌着石柜，柜门半开，里头码放着成箱的金锭银锭，还有成摞的银票、各色珠宝首饰。角落里立着几口大箱，箱盖上没有落灰，显然是近期才被人翻动过。
她随手掀开一口，满满一箱都是拇指大的南珠，光华在幽暗里流转，晃得人眼花。
林舒窈粗略扫了一遍，心底默默估算——这批财物的数目，竟比宋尚书藏在宝秀庄园里的还要多上不少。一个寺庙的地下，藏着如此惊人的财富，若说这是香客的布施，鬼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