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约林予安比箭，就是要让他在文武百官和满城贵胄面前丢尽颜面。
只要林予安输了，穿上女装绕着玄武场跑一圈，从今往后在军中、在朝堂上，他还如何抬得起头？
他那天被苏侍郎无端指控时，便有那么多武将站出来替他撑腰，若再让他这般风光下去，日后军中只听林小公爷的，谁还记得他庆王傅承晏？
一念及此，他收起心头的杂念，脸色冷沉，高声厉喝道：“取箭来！本王先射！”
小厮应声送上十支羽箭。
三皇子接过弓，搭箭拉弦，眯眼瞄准，松指——第一支箭“嗖”地飞出，虽偏了一点点，却也紧挨着靶心，满堂顿时响起一片喝彩。
他唇角微勾，信心更足，接连射出第二支、第三支……直到第十支箭稳稳钉入靶面，掌声如潮水般响起。同时，很多阿谀奉承声不断传来，让傅承晏越发澎湃。
裁判上前仔细核验，高声宣判：“庆王殿下——十箭九中靶心，一箭紧贴靶心边缘，总分九十九！”
这个分数几乎已是满分的极致，全场再度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人群中已有人低声窃笑：“林小公爷除非箭箭正中靶心，否则必输无疑。”
“看来今日有眼福了，林小公爷穿女装，必定比宫中娘娘还要艳压群芳啊！”
三皇子放下弓，负手而立，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倨傲，朝林舒窈扬了扬下巴，笑道：“林小公爷，到你了。可别让本王失望啊。”
林舒窈不慌不忙地走到射位前，执弓在手，掂了掂分量，又拉了拉弓弦试了试手感。
她神色从容，仿佛周遭的议论与目光都与她无关。
傅玄烨走到身边，将十支箭拿在手上，逐一检查。检查没事，才将箭递给林舒窈。
林舒窈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满弓臂，眯起一只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指尖那一点上，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旗角的猎猎声。
“嗖——”
第一支箭脱弦而出，破空而去，正中靶心，箭尾兀自嗡嗡颤动。
全场一愣，随即有人惊呼出声。
林舒窈没有停顿，第二支箭已搭上弦，拉满，松指——又是正中靶心。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每一支箭都像长了眼睛似的，稳稳地钉在靶心正中央，分毫不差。
她的动作流畅得像行云流水，拉弓、瞄准、放箭，一气呵成，连呼吸都未曾乱过半分。
当第十支箭离弦而去，“笃”的一声，与前面九支箭紧紧簇拥在同一处靶心时，整个玄武场先是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中了！全中了！”
“十箭全中靶心！满分！”
“林小公爷赢了！”
“真的是满分！我这是第一次见啊！”
裁判快步上前，查验箭靶后声音都在发颤：“林小公爷——十箭全中靶心，总分一百！胜！”
三皇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密密麻麻插满箭矢的靶心，嘴角抽搐了几下，手中乌木弓“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傅玄烨抱臂而立，面具底下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弯，骄傲地扬了扬额前发丝，仿佛这是他自己的荣耀。
八公主傅玉芝已拍掌跳了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林小公爷是最棒的！”
顾青芸兴奋得脸都红了，看着林小公爷眼睛都没眨一下。
沈子渊也微微松了口气，眼底浮起一抹笑意。
唯有三皇子傅承晏面如土色，死死盯着那十支箭——他想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比他矮了半个头的林小公爷，怎么可能每一箭都正中靶心？
这不可能！这还是人吗？
但这就是事实。
十支箭稳稳地钉在靶心，箭羽兀自轻颤，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三皇子的自以为是。
满场寂静片刻后，欢呼声再度涌起，可那欢呼里很快又夹杂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观望——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戏肉还在后头。
八公主傅玉芝可不管那些弯弯绕绕，拍着手跳起来，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全场：“三哥哥，穿女装！三哥哥，穿女装！”
她连喊了两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满场几十号人，竟只有她一个人敢开口附和。
那些贵公子们个个低头看鞋尖。
傅玄烨抱臂而立不置可否。
大皇子与五皇子对视一眼，也都噤了声。
三皇子傅承晏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转身便要走。
林舒窈却不急不缓地横跨一步，挡在了他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庆王殿下，不过是个小赌怡情，殿下不会连这个都玩不起吧？说好了输的人穿上女装绕玄武场跑一圈——殿下是打算赖账么？”
她微微一笑，语气反倒更柔和了几分：“若殿下当真觉得丢不起这个脸，那便算了。末将大人有大量，也不会咄咄逼人。殿下若实在不愿兑现承诺，末将绝无二话。”
她这话说得谦逊有礼、处处给台阶，可字字句句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便是输不起、不守信；留，便要穿上女装绕场一圈。
三皇子站在原地，嘴角抽搐了几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青红交错，着实好看。
就在这骑虎难下的当口，一个小宫女急匆匆地挤进人群，跪倒在庆王面前，声音又急又脆：“三皇子殿下！皇后娘娘有急事，命殿下即刻到椒房殿觐见，不得耽误！”
三皇子顿时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腰杆也重新挺直了几分。
他转向林舒窈，语气重新带上了几分倨傲：“本王母后有旨，不得不先行一步。这个赌约——本王不会赖账。”
他说完，甩袖便走，步履匆匆，头也不回，生怕慢了半步又被拦下。
谁都知道，这句“不会赖账”不过是句体面话，真要让这位三皇子穿上女装，恐怕比登天还难。
这场热闹到了这里，便算草草散了场。
众人各怀心思散去，有人惋惜没能看到三皇子出丑，也有人暗叹林小公爷今日这脸面挣得着实漂亮。
林舒窈也不在意，正打算离开，却见皇上身边的张公公笑吟吟地迎了上来，躬身道：“林小公爷，陛下有旨，宣您进见。”
林舒窈微微一愣，还未开口，身旁的傅玄烨已上前一步：“本将军也一同前去。”
张公公却客气地拦住了他，笑着摇了摇头：“傅大将军，陛下只传林小公爷一人。”
傅玄烨看了林舒窈一眼，最终还是退后半步：“我陪你过去，在殿外候着便是，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