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总长派第二装甲师来,就是为了这个。”王世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第二装甲师是我们在澳洲战场上的王牌,也是我们速战速决的关键。”
刘明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骄傲,“全师一万八千人,装备三百二十辆‘犀牛’式中型坦克和四百辆装甲车,是共和国第二支全机械化部队。”
“在澳洲内陆这种开阔地形上,步兵靠两条腿走路,一天最多走三十公里。而装甲师在公路上推进,一天能推进一百二十公里。
这就是我们的时间优势。步兵需要两周才能从阿德莱德推进到墨尔本,装甲师只需要三天。”
“但我们的坦克和装甲车对后勤的依赖也更大。”一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提醒道,“油料、弹药、维修配件,每天都需要大量补给。一旦澳洲人破坏了我们的补给线——”
“所以我们必须守住阿德莱德港。”刘明云打断他,语气变得极其严肃,“阿德莱德港是整个澳洲东部战区的物资入口。
油料、弹药、食品、药品、替换零件,全部要从这里卸船。
没有了港口,第二装甲师就是一堆不能动的废铁,第三、第五、第七集团军的后续作战也全部泡汤。”
他看着海图上那个小小的、被红笔圈了无数次的阿德莱德港,沉默了几秒钟。
“陈金城的第九师已经拿下了阿德莱德。但他们现在面临的,是澳洲叛军从墨尔本方向反扑的全部力量。
最新的情报说,叛军正在向阿德莱德方向集结至少三个师的兵力,总人数在三万五千到四万人之间。”
“四万人。”刘忠黎的声音低沉下来,“陈金城的第九师只有一万八千人,加上已经在路上的第七师和第八师的先头部队,短期内能投入防御的兵力最多两万人。两万对四万,兵力处于绝对劣势。”
“所以时间不在我们这一边。”刘明云的声音像磨刀石一样粗糙而有力,“叛军集结越快,阿德莱德的压力就越大。
我们必须在叛军集结完成、发起总攻之前,抵达阿德莱德,把第二装甲师也运过去,然后反过来打一场围歼战。”
他走到舰桥左侧,拉开通向外部舷梯的门。冰冷的海风猛地灌进来,他军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抬手指向东北方向。海平线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道暗青色的山脊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就是洛夫蒂山脉,阿德莱德的南部天然屏障。
“天快亮了。”他说。
刘忠黎走到他身边,看了看航海钟。凌晨五时十分。距离阿德莱德港还有大约四个小时的航程。舰队将在上午九点整,准时驶入圣文森特湾。
“让舰上的通信室给陈金城发电报。”刘明云说,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军令一样清晰有力:
“我,刘明云,今日上午九时抵达阿德莱德。第二装甲师已从珀斯装船,预计十一月三日至五日分批抵达。
第七师先头团已于十一月一日从坤甸起航。第八师正在爪哇集结,十一月五日前完成登船准备。”
“在他接到这封电报的那一刻起,阿德莱德的防御,不许后退一步。所有阵地必须坚守到我亲自到达前线的那一刻。丢失任何一个阵地,主官就地正法。”
刘忠黎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是!”
巡洋舰破开最后一层晨雾,驶入了圣文森特湾。金色的朝阳从东方的海平线上冉冉升起,把舰队尾随的浪花染成了耀眼的金色。
在距离这艘巡洋舰三百六十海里以西的大澳大利亚湾海面上,第二装甲师的运输舰队正在汹涌的涌浪中全速东进。
四十艘深灰色的大型远洋运输舰排成两列整齐的纵队,吃水线深深压入水面。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绑着用防水帆布严密盖住的坦克、装甲车、油罐车和工程车辆。
每一艘舰的船首桅杆上都挂着南洋共和国海军的军旗,船尾则飘扬着第二装甲师的师旗,一道红色的闪电,劈开银色的齿轮。
旗舰的舰桥里,装甲师师长孙定邦少将正对着海图核算航程。他今年四十六岁,是刘志俊总长从南洋陆军大学第一期毕业生中亲手挑选的装甲兵指挥官。
他曾在西澳大利亚的沙漠里指挥过第一次装甲兵大规模演习,用六十辆坦克在三天内推进了四百公里,打破了当时南洋共和国装甲兵长途奔袭的所有纪录。
“当前航速?”他头也不抬地问。
“十四节,长官。”航海长回答,“风浪太大,不能再快了。运输舰的稳定翼在五米浪高下效率减半。强行加速的话,坦克可能会在货舱里移位,造成严重事故。”
“当前航向?”
“087度,正东偏北。预计十一月四日上午进入大澳大利亚湾东部海域,十一月五日凌晨抵达圣文森特湾入口。”
“十一月五日。”孙定邦重复了一遍,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十一月五日凌晨抵达港口,卸船需要至少两天。也就是说,全师最早能在十一月七日完成卸装、集结和油料补给,然后投入战斗。”
他身后的参谋长翻开作战手册:“根据最新的情报评估,澳洲叛军最快能在十一月六日之前完成在阿德莱德外围的全部兵力集结。
也就是说,装甲师抵达的时候,叛军可能已经开始进攻了。”
“那就让他们进攻。”孙定邦冷冷地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他们进攻的时候,所有的兵力都会集中在正面,侧翼和后方必然空虚。正好把他们的侧翼暴露在我们的坦克履带前面。”
他走到舰桥舷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海天。海风卷起巨大的浪花,狠狠地拍打在船壳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远处的运输舰在涌浪中时隐时现,像一群巨鲸在深海中缓缓游动。
“告诉各团团长,”他对参谋长说,“从现在起,开始向部队下达战前最后准备的口头通知。让士兵们检查自己的个人装备,把坦克的发动机全部预热一遍,在船上就把弹药按基数分配到每一辆车。
等到卸船的时候,我不要看到任何人在码头上临时抱佛脚。我们要在阿德莱德外围,打一场教科书式的装甲兵侧翼突破和围歼战。”
参谋长合上手册,快步走出了舰桥。
孙定邦独自站在舷窗前,望着海面上越来越亮的天光。远处,另一艘运输舰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它的甲板上,十几辆“犀牛”式坦克的炮管从防水帆布下伸出来。
……
十一月二日,上午九时整,阿德莱德港。
陈金城带着第九师的所有高级军官,在码头迎接刘明云的到来。当这位国防部长兼远征军总指挥踏上码头坚实的土地时。
整个港口正在紧张地卸载第三波运输舰队的物资。巨大的塔吊起起落落,工兵的哨子声此起彼伏,军用卡车在码头上来回奔驰,扬起阵阵尘土。
刘明云没有寒暄,没有休息,甚至没有喝一口水。他和陈金城简单地握了握手,就直接走进了海关大楼的临时前线指挥部。
他脱下军大衣,扔给身后的副官,径直走到巨大的军用地图前站定。
“说。”他只说了一个字。
陈金城用了十五分钟,言简意赅地汇报了第九师当前的防御部署和敌方动态。
所有信息都已经精简到最核心的要点:部队位置、兵力配比、火力覆盖区域、侦察发现、情报评估。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刘明云听完,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两分钟。在这两分钟里,整个指挥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位远征军最高指挥官。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阿德莱德以东四十公里处的一个标记点——皮里港。
然后他开口了。
“你派了两个团前出四十公里,在澳洲叛军的必经之路上设立纵深阻击阵地。这个决定是对的。”
他的声音平静而肯定,“如果让叛军推进到洛夫蒂山脚下,他们的七十五毫米炮就能打到阿德莱德港。港口是我们整个东澳战区的生命线,一颗炮弹都不能让它落在码头上。”
他抬起手,食指沿着铁路线向西滑动,最后停在阿德莱德港的位置上。
“所以我们要打的,不是一场被动的、拼消耗的防御战,而是一场以逸待劳的、诱敌深入的伏击战。”
他转身面对陈金城和所有参谋军官,目光锐利如鹰,声音沉稳有力。
“命令如下:”
“第九师第一团、第二团,在皮里港以西四十公里处,沿铁路线两侧高地,构筑三道纵深梯次防御阵地。”
“防御战的原则只有一个,不许硬拼。叛军炮击时,第一道防线的警戒兵力全部撤到第二道防线的掩蔽部里。
等他们的炮火延伸,步兵冲过第一道防线,进入第二道防线的交叉火力覆盖区,再用所有重武器同时开火。
“第二装甲师已从珀斯出发,预计十一月五日抵达阿德莱德港。在这之前,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挖战壕、埋地雷、拼刺刀,把这四十公里的纵深给我死死守住。不许后退一步。”
“十一月七日,装甲师完成集结后,将从皮里港以南的沿海公路迂回,插入叛军的后方,切断他们的退路和补给线。
到那时,这场仗就不再是他们攻、我们守,而是我们追、他们跑。我们要把这三万多叛军,全部歼灭在阿德莱德以东的平原上。”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图上,把阿德莱德以东四十公里处的那片区域,按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