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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兰的南路和海上两支军队,此刻终于完成了会师。只是会师后的状态,似乎不太好看。

“少校,初步统计...阵亡约两百三十人,重伤一百九十余人,轻伤不计其数...”副官的声音在颤抖,“完好无损的...大概只有三百八十人左右。”

范·赫拉夫闭上眼睛。近三分之二的伤亡率。而且这还是在有南路军支援并且汇合的情况下...

如果当时南路军没有当机立断的接应,自己最后的结局,可能就是雨林里植物的肥料……

南路军援兵的指挥官——一名中尉走上前敬礼:“少校,桑登上校命令我们接应贵部前往主阵地。我们带来了担架和药品,但...现在看看,药品恐怕不够。”

他看着满地的伤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优先运送重伤员。”范·赫拉夫疲惫地说,“能走的轻伤员自己走。阵亡者...暂时就地掩埋,做好标记。”

当这支残兵败将终于抵达南路军主阵地时,引起的不是欢呼,而是惊愕与压抑。

桑登上校亲自来到前线迎接,当他看到这支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士气低落的部队时,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赫拉夫少校,你的部队...”他欲言又止。

“我们遭遇了埋伏,上校。”范·赫拉夫苦笑道,“叛匪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他们故意放我们进入伏击圈...我们中计了。”

桑登上校沉默片刻,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还能作战的有多少人?”

“完整建制的大约一个半连,三百八十人左右。但士气...您看到了。”

更棘手的是那近两百名重伤员。南路军自己的医疗资源本就紧张,现在突然增加这么多重伤员,医疗系统瞬间崩溃。

更不用说运送这些伤员回后方马辰,至少需要抽调两个连的兵力护送。

“接应来一支残兵,反而要我们分出更多兵力护送...”参谋长在桑登上校耳边低声说,“这仗越打越被动了。”

桑登上校望着北方坤甸城的方向,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恐惧。敌军指挥官不仅善守,更善于利用一切机会削弱、消耗、分化对手。

现在,随着赫拉夫的详细解说,他们的遭遇桑登也全部了解,河口主力陆战队已被重创,己方只剩两艘被困的炮艇命运堪忧。

反而让南路军背上沉重的伤员包袱,己方的攻势必然放缓。而北路...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北路军团,还是没有消息吗?”

通讯军官摇头:“派出的所有信使都石沉大海。上校,我怀疑...他们可能已经...”

话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毕竟按道理来说,北路才应该是最先打响的方向。

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就算是傻子也明白出问题了!从对面是叛军果断伏击陆战队来看,利用他们自大的毛病伏击北路军,非常合理。

想到这里,桑登上校感到一阵眩晕。三路合围,如今两路可能已遭不测,仅剩的南路军也深陷泥潭。这场远征,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敌人的算计之中。

“命令部队,转入全面防御。”他最终做出了决定,“加固工事,储存补给,等待...等待总督府的进一步指示。”

他差点说出“等待撤退命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作为指挥官,他不能轻易说出那个词。

但指挥部里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进攻坤甸的计划,已经事实上破产了。现在的问题不是如何取胜,而是如何尽可能体面地撤离,减少损失。

而在坤甸城头,刘志俊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南线敌军阵地的变化。当他看到荷兰人不再向前推进,反而开始大规模加固工事时,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传令,”他对身边的刘忠黎说,“南线保持压力,但不主动进攻。让兄弟们可以轮换休整。并且让新兵轮番感受一下战场的气息。”

“另外...告诉陈阿泰和林永福,现在是时候对河口那两艘孤零零的炮艇,进行‘最后劝说’了。”

他的目光投向河口方向。解决了陆上威胁,接下来,该收拾那两艘被困的“铁乌龟”了。

而更北方,刘明云带领的五百游击部队,在得知南线战况后,也开始酝酿新的行动。战局的主动权,正一步步完全落入兰芳复国军的手中。

……

坤甸指挥部内,煤油灯在热带夜晚的潮湿空气中摇曳,将墙上那幅巨大的西婆罗洲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

刘志俊站在地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河口那片用红笔标记的区域,两艘荷兰炮艇的被困位置,现在,这两艘炮艇成了刘志俊的心病。

他实在太眼馋这两艘炮艇了,有了他们,自己手下就有了四艘完好无损的炮艇和一艘老式防护巡洋舰。

再以这五艘船作为训练船,就可以培养一支海军的种子。

可若是去强攻,不仅不能保证赢,而且到时候两败俱伤,反而会把这颗种子彻底埋葬。再想训练海军,那就不知道要等几年了!

“总长,侦察队确认,‘海蛇’号和‘闪电’号的水兵已经开始打捞河里的鱼虾充饥,他们的干粮应该快耗尽了。”

刘石根低声汇报,“但是船上的荷兰旗还挂着,炮口也对着我们监视哨的方向。”

刘志俊点点头,他太清楚这两艘炮艇的价值了,不仅仅是八百吨的钢铁和火炮,更是未来兰芳的种子。

“我们不能强攻。”他自言自语般说道,“水兵们困兽犹斗,强攻必然伤亡惨重,还可能逼他们炸毁舰船。”

一旁的林怀安捻着胡须,若有所思:“总长可是有了主意?”

刘志俊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荷兰人现在最怕什么?不是死,而是失去希望后毫无意义的死。陆战队抛弃他们突围,南路援军被击退,他们已经是孤军。”

他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开始书写。“我们需要一个使者,一个能说荷兰语、了解荷兰人思维、但又完全忠于我们的人。”

刘忠黎皱眉:“这样的人可不好找。咱们队伍里懂荷兰语的本来就不多,还要完全可靠...”

“有一个人。”刘志俊停下笔,抬起头,“原郡长府的仆人,陈文远。他在荷兰人手下干了十年,精通荷兰语和官场规矩,但他全家都在坤甸,起义当晚是他跑出来跟咱们传递荷兰人消息的。”

刘石根眼睛一亮:“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我记得他,起义后一直负责整理荷兰人的档案文书,做事很仔细。”

“就是他。”刘志俊将写好的信折好,“我要他明天一早,打着白旗去河口,当面与荷兰炮艇的指挥官谈判。”

林怀安有些担忧:“总长,这太冒险了。荷兰人若是扣下使者,或是直接开枪...”

“他们不敢。”刘志俊语气笃定,“先不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就算荷兰人不懂规矩。但他们也知道,杀了使者,就断了所有后路。况且——”

刘志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本就没指望他们第一次就投降。这次派人去,主要是为了传递一个信息。”

……

次日清晨,河口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陈文远穿着整洁但朴素的灰色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中举着一根绑着白布的竹竿,独自一人走向河边。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步伐稳健——刘总长亲自交代的任务,他绝不能搞砸,毕竟他在荷兰人那里做了十年事情,要是有人追究,那就是叛徒,现在只有抱紧刘志俊的大腿才行。

河面上,“海蛇”号歪斜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甲板上的荷兰水兵很快发现了他,一阵骚动后,几支步枪从船舷探出,指向这个孤身而来的使者。

“不要开枪!我是使者!带来谈判条件!”陈文远用流利的荷兰语高声喊道,声音在河面上回荡。

片刻后,一艘小艇从“海蛇”号放下,两名持枪的水兵划船靠岸。

“你是谁?代表谁?”一名士官模样的荷兰人警惕地问。

“陈文远,代表兰芳复国军总长刘志俊阁下,前来与贵舰指挥官商讨投降条件。”陈文远不卑不亢地回答。

经过简短搜查,陈文远被蒙上眼睛带上小艇。当他眼罩被取下时,已站在“海蛇”号的甲板上。

面前是两名憔悴但依然挺直腰板的荷兰军官——德·科内利斯上尉和范·斯塔登上尉。

“说出你的来意,华国人。”德·科内利斯的语气带着惯有的高傲,但眼中的血丝暴露了他的疲惫。

陈文远微微躬身,按照荷兰礼节致意,然后从怀中取出刘志俊的亲笔信——用荷兰语书写,盖有兰芳总长的印章。

“两位上尉阁下,我受刘志俊总长委托,带来和平的提议。”他清晰地说道,“总长阁下钦佩诸位军人的勇气和忠诚,但战争局势已经明朗。”

“总长让我透露给你们情报,在你们没到之前,你们的北路军就在我们大军的埋伏下溃败,现在南路军进攻不顺又转入防御,海上舰队...想必两位也有所耳闻关于苏门答腊号的事情。”

德·科内利斯接过信,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信中详细列出了投降条件:所有水兵人身安全受保障。

军官可保留佩剑和私人财物,伤员将得到救治,投降以后可以立刻选择返回南路军中不用做俘虏,离开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