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摇头:“这一仗若顺利推进,足可重创北蟒半数根基。”
“要我做什么?”
姜尼眸光一亮,跃跃欲试。
“一项关键差事。”
林渊语气沉稳:“此战调集五十万精锐南下,燕地四州仅余十万守军。所以我得请你,去牵制中原朝廷。”
“牵制中原朝廷?”
姜尼双眼微睁,神情一怔。
“正是。”
他点头道:“你即刻南下江南,回到曹官子身边,以楚国公主身份公开露面,招揽旧部、聚拢义军,把朝廷的目光牢牢钉在南方。”
姜尼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你这丫头。”
他失笑摇头:“别胡乱揣测,这事我不强求。你愿去便去,不愿留也不勉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能不去?”
姜尼斜睨他一眼:“去就是了。”
“不过只暂驻江南一段时日,等你打完这场硬仗,就得亲自来接我回来。”
“好。”
他含笑应下:“此战一毕,天下大势基本落定,你自然不必再滞留江南。”
“复国、当公主?我可没那心思。”
姜尼轻哼:“纯粹是看在你面子上才走这一趟。”
“好好好,多谢姜尼公主赏脸,给小王几分薄面。”
林渊笑意盈盈。
“知道就好。”
她唇角微扬,终于松了口气。
“明日启程。我会安排邀月、掩日与大盘儿,护送轩辕青风同赴江南。”
“至于我本人,则暗中赶赴龙虎山,有徽山与龙虎山鼎力相助,你在江南的布局,会顺畅得多。”
“部署得挺周全。”
姜尼点头:“我明早天未亮就动身。”
她如今修为已达半步天象境,凭飞仙御剑术,足以抗衡天象境巅峰大宗师。
再加曹长青这位陆地神仙坐镇,横扫江南数州几无阻碍。
放眼天下,能与之正面交锋者屈指可数。
又有龙虎山、徽山遥相呼应,江南必起惊雷之势,中原朝廷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北顾?只能眼睁睁看着燕地铁骑与北蟒血战正酣。
临别前夜,自然免不了一番温存。次日破晓,天色尚青,姜尼已背负剑匣、头戴斗笠,策马疾驰出燕州城门,扬尘南去。
紧随其后,轩辕青风、大盘儿、掩日、邀月四人亦悄然离城,隐入晨雾。
三位天象境大宗师,且皆属此境中罕有的顶尖高手,齐赴徽山。
纵是轩辕家那位老祖身负通天手段,若不肯低头服软,唯有一死。
无人料到,这表面风起云涌的天下之下,竟还潜伏着一股更为汹涌的暗流。
燕地看似内忧外患、乱象丛生,实则正以乱为掩,悄然磨砺爪牙。
待这股暗流破堤而出,必将席卷八荒,吞没整个江山。
月华如水,清辉遍洒水云山,温柔抚过一座座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
参天古木、苍翠修竹,尽浸于朦胧银光之中,静谧而安详。
湖心小岛,南宫仆射苦练刀法多日,今日出关。她趁着月色步入凉亭,双手支颐,静静凝望粼粼波光,似有所思。
“在想什么?”
温润嗓音在耳畔响起。她未回头,便知是谁,身子稍挪,空出半边位置。
“没想什么。”
她眨眨眼,面容依旧清冷,但眉宇间那层凛冽寒霜,早已不如初见时那般刺骨。
“只是刀练得久了,脑子发沉,索性放空片刻,歇歇神。”
“练功贵在循序渐进,急不得,也躁不得。”
林渊坐下,一手环住她腰身,指尖轻捏她腰侧柔韧肌理。她并未躲闪,反倒顺势依偎过来。
“你如今内力与刀意皆臻化境,再往上,非得从心境入手不可。”
“心境突破,谈何容易。”
南宫仆射摇头:“总不能人人都像你这怪胎,破境跟吃饭喝水似的轻松。”
“嘴倒挺利。”
林渊佯装不悦:“还敢叫我怪胎?”
话音未落,右手已探入衣襟,惹得身旁女子连连翻白眼。
“别闹。”
她抬眸看他,眼波轻漾:“谁骂你了?我这是夸你呢。”
“咳咳……”
“夸得不错,以后不准这么夸。”
他一本正经。
“那以后不夸了。”
她轻哼一声。
难得见这冷若霜雪的女子流露这般娇态,普天之下,怕是独他一人而已。
“心境这东西,没法言传。”
林渊收回手,宠溺地拍了拍她后脑,声音低缓:“悟了便是悟了,不悟就是不悟。世上没有捷径。有人苦修数十载,仍困于一隅,寸步难行;也有人闲观云卷云舒、静听花落风起,某日忽逢一场骤雨、一阵清风,甚至一个念头闪过,障壁顿破,豁然开朗,自此踏出一条直抵大道的坦途。”
“说了等于没说。”
南宫仆射鼓起腮帮:“反倒搅得我心更乱了。”
“咳咳,堂堂天下第一刀客,心境怎会如此不稳?”
他打趣道。
“狗屁的第一刀客。”
她打个哈欠,顺势躺倒,将头枕在他腿上,伸了个懒腰:“你这位燕王,才是真真正正的人间刀道魁首。”
“若你执念在此,我让一次又何妨。”
林渊凝视着她,目光相接,唇角微扬:“如何?”
“没意思。”
南宫仆射翻了个白眼:“天下第一?我压根儿不稀罕。”
“连登顶都不上心。”
他挑眉:“难不成你这一身刀功,就只为斩一个废物?”
“不行吗?”
她眸光轻蔑,朱唇微启:“小女子眼界窄、志气短,哪比得上燕王殿下,要铁蹄踏碎北蟒山河,要挽万民于危局,还要统御天上人间。”
“胆子见长啊,敢拿我打趣了。”
“该罚。”
话音未落,右手一抬,“啪”一声脆响,落在她柔软丰盈的腰臀之间。她鼻尖轻哼,脸颊霎时染上一层薄粉。
“不出三年,燕地铁骑必横扫北蟒全境。”
林渊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刃:“顺手替你料理了那人,也算帮你卸下心障。往后想挥刀便挥刀,不想练了也无妨。”
“用心险恶。”
南宫仆射摇头失笑:“拿权势富贵来动摇我的心性?莫非怕我心结一解,修为一日千里,转头就压你一头?”
“没错,正是如此。”
他坦然点头,笑意不减。
“其实,他早不是我的心结了。”
她眸光清亮,唇边浮起一丝莞尔:“如今杀他,不过举手之劳。”
“那你在这儿长吁短叹个什么劲?”
林渊无奈:“我还当你是郁结难舒。”
“谁在伤春悲秋?”
她不服气地扬起下巴:“方才不是说了?只是练刀太久,身子乏了,出来赏月吹风,静一静心罢了。”
“合着是我自作多情?”
他脸色一沉。
“咯咯……”
南宫仆射笑得肩头微颤,清辉洒落,映得她肤色愈发莹润如脂,皎洁似雪,不沾半点尘俗;一笑之间,身形轻晃,竟叫林渊一时怔住。
“看够没有?”
她察觉自己失态,却不遮不掩,只慵懒倚着,眼波含笑,又伸了个懒腰,姿态舒展。
“没够。”
林渊摇头:“当年留下你,真是再对不过,这般容色,看一辈子也看不腻。”
“羞也不羞。”
她啐了一口:“若被外人撞见,还不知怎么编排咱们燕王殿下,活脱脱一个轻狂浪子。”
“咳,谁有那闲工夫嚼舌根?”
他摆摆手。
“明日我就动身南下,直奔龙虎山。”
“算算时辰,姜尼与轩辕青风应已抵江南。尽早拿下徽山与龙虎山,免得生变。”
“看来山中藏了不少老辈高手,不然也不至于劳动你亲自走这一趟。”
南宫仆射声音轻缓。
“几个活久的老东西罢了。”
他颔首:“精于推演,惯在暗处搅风搅雨。此去不止收服龙虎山,更要让他们安分些,别仗着活得久,就躲在背后指手画脚。”
“当年个个都是天骄,傲骨嶙峋,肯低头?”
她眉峰微蹙,神色微肃:“怕是适得其反。”
“呵。”
林渊冷笑:“不低头,就埋进土里。”
“若非眼下正为北蟒布局,而这些老家伙好歹算半个陆地神仙,将来或可一用,早把他们碾成灰了。”
以他如今的境界,这话并非狂言。
陆地神仙?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碾死一只蚂蚁用一根手指,捏死一尊陆地神仙,照样只需一根手指。
“不管怎样,龙虎山一行,仍需谨慎。”
她忽然起身,毫不迟疑地坐进他怀里,两人近在咫尺,林渊甚至能数清她眼睫的弧度。
月光如水倾泻,她侧首凑近他耳畔,声若游丝:“你,才是我真正的心结。”
“那本王今夜,就为南宫姑娘破一回心障。”
林渊朗声大笑。
她面颊绯红,既未躲闪,也未应允。
“走吧,本王亲自拆解你的刀路,看看破绽藏在哪。”
偏殿烛火通明,忽而四野乌云翻涌,迅速聚拢,吞尽月华;雷声炸裂,狂风呼啸,庭院草木簌簌抖颤。
暴雨紧随而至,顷刻间将整座水云山裹入茫茫雨幕。夜色浓得化不开,唯余电光惨白一闪,伴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长空。
偏殿门扉紧闭,烛影摇红,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