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水面,游至她身前,亲热地用额角蹭她的手掌,乖顺得像只讨食的大猫。
“势利眼!”
姜尼酸溜溜地嘟囔。
真龙斜睨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它不傻,这几个月耳濡目染,早听懂大半人言。对沐晴儿的亲近,不单因忌惮林渊威严,更因她体内流淌的凤血,以及那不容小觑的修为。瑞兽本性凶悍,信奉强者为尊,沐晴儿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凤族气息,让它本能地感到亲近,自然乐意低头示好。
她自袖中取出一支干枯的人参,递过去:“八百年份。”
真龙一口吞下。
“还想吃?”
沐晴儿指尖一偏,指向姜尼:“往后不准再耍她。要是被你主人知道了,剥皮抽筋都算轻的。”
真龙瞳孔一缩,顿时慌了神,忙不迭摇头,又赶紧游到姜尼身边,温顺地用脑袋蹭她手臂。
姜尼这才哼了一声,脸色稍霁。
“趋炎附势。”
这畜生,看着狰狞骇人,实则心性如稚子。若真惹人厌弃,也早活不到今日。每日里吃饱便睡,睡醒再吃,日子舒坦得紧。
哄好了沐晴儿和姜尼,它便悄然潜回湖底,蜷身酣眠。八百年的人参,对凡人或多数武者而言,是救命续命的至宝;可在真龙口中,不过是一口开胃小点。
观雨湖里住了这条神龙,几只白鹤顿时胆怯起来,再不敢像从前那般肆意飞掠。大多时候只敢远远躲着,或在湖的另一侧嬉戏,若无人召唤,绝不敢靠近真龙盘踞的水域。
燕地局势日渐动荡。沐晴儿手段凌厉,却隐隐压不住这股愈演愈烈的乱势。连青州王都遣使登临水云山,执意要面见燕王林渊,终究还是被沐晴儿挡在了山门外。
“乱起来了。”
偏殿内,那位被天下人传为已扬帆出海、访仙未归的燕王林渊,正坐在椅中,慢悠悠啜着茶。
这几个月,主院戒备森严,除了沐晴儿、姜尼、灵犀等寥寥数人,其余家仆奴婢未经许可,一步也不得踏入。
“北蟒那边,有动静没?”他问。
“有。”沐晴儿答,“两个月内,北蟒三州增兵二十万,分别屯驻于平元城、遂州城与两河城。”
“看来是要三路并进,齐攻桔子州与河西州。”
他挑眉一笑,神色间全无半分凝重。
如今的燕地,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单郡立国的燕州。当年仅凭一郡之地,便令北蟒二十万雄兵寸步难行;如今坐拥六州沃土,富庶冠绝天下,岂会惧怕区区北蟒?
不错,在林渊眼中,此刻的北蟒,只能用“区区”二字形容。当年号称甲士百万,如今折损过半;别说百万精锐,能凑出五十万训练有素的战兵,已是极限。
论兵力、疆域、财赋,北蟒样样落于下风。
“让兵政司院尽快拟出应对方略。”他语气沉定,“此战不争地,不夺民,专歼敌军主力。”
“能杀多少,就杀多少。”
“我的目标很明确:仗打完,北蟒彻底失去与燕地正面抗衡之力,从此龟缩守势。”
双方势均力敌时,战争多为争夺疆土、掳掠人口,在消磨对手的同时壮大己身,此消彼长,强者愈强。
早些年,林渊统率的燕军正是这般打法,以开疆拓土为核心。
但这一次,
他不要土地,不要百姓,只要北蟒的兵员、将校、战力,尽数碾碎。
这意味着燕地与北蟒的格局已然翻转。
林渊,已开始为亡国之战铺路。
“夫君……已在为覆灭北蟒做准备了?”
沐晴儿心思通透,话音未落,已悉数领会林渊言语背后的深意。
唯有亡国之战,才会竭尽全力铲除敌方的作战主力。
“嗯。”
他颔首:“确实该着手筹备了。”
“此战若能重创北蟒二十万兵马,五年之内,你家夫君便足以踏平北蟒;
若能歼灭三十万,三年便可定鼎乾坤;若能全歼四十万,一年之内,北蟒必亡。”
“樊城以北,北蟒原有驻军二十万,加上新调来的二十万,总数约在四十万上下。”
沐晴儿略一思忖:“但新增这二十万人,战力有限,并非主力精锐。”
“那就老办法,诱敌出巢。”
林渊轻抚下颌:“集中我军优势兵力,先卡住北蟒命门要害,逼其不得不派兵驰援;
再以围点打援之策,将两股敌军一口吞下。”
“此役若成,北蟒元气大伤,从此再无还手之力,形同砧板鱼肉,本王想何时取之,便何时取之;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夫君打算调多少兵马?”
沐晴儿问得认真。
“南线边境留十万守备,其余五十万尽数北上。”
他笑意舒展:“没办法,你家夫君如今兵多将广,别的都缺,唯独不缺人马。
这大概是你头一回打这么阔绰的仗吧?”
“可不是嘛。”
沐晴儿笑眼弯弯:“整整五十万铁甲!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北蟒朝堂给掀翻了。”
“这一战,就是亡国之战的序章。”
林渊放下茶盏:“本王苦心经营多年,等的就是今日。”
“拓跋菩萨出关了没有?”
“尚未。”
沐晴儿答道:“密谍司探子曾潜入北蟒腹地,直抵拓跋菩萨闭关之所查探。
只见山巅神光冲霄,贯通天地,连方圆二十里内都不敢靠近。”
“这位北蟒军中第一人,闭关多年,修为早已今非昔比。”
“得了天道垂青,正冲击大长生境。不过他成与不成,对我而言,毫无分别。”
他目光淡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然。
自信。
此时此刻,
林渊周身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与从容。
“只是要把这条大鱼引出来,未必容易。”
沐晴儿话锋一转:“若非夫君此前步步设局,北蟒恐怕压根不会增兵。”
“那就继续演下去。”
林渊神色沉静:“让他们误以为,只要挥师南下,就能轻易拿下桔子州与河西州。”
“还有一事。”
她顿了顿:“究竟围哪一路北蟒兵马?”
“围就围最强的那一支。”
他断然拍板:“择机而动,自樊城东西两翼迅猛切入,硬生生凿开北蟒防线,将他们最精锐的二十万主力合围于腹地。”
“本王倒要看看,那位北蟒女帝,舍不舍得拿遂州二十万将士当弃子。”
“这叫虎口夺食。”
“围住这二十万人,至少需四十万大军。”
“如此一来,咱们手上只剩十万,怕是捉襟见肘。”
“三十万足矣。”
他摇头否决:“传令文和,只拨三十万人马,部署由他统筹,但一人一骑,绝不多给。”
“这样还能余下二十万,另布一道铁壁重围。”
倘若手中再多二十万雄兵,林渊甚至打算兵分东西两路,大迂回、大包抄,直接将河西州以北三州尽数锁死,来个关门打狗。
“好。”
“我稍后便去兵政司院,与文和先生细谈。”
“好。”
他点头:“让他尽快拿出一份详实部署。”
“此战干系重大,南线万不可出半点差池。”
林渊略作沉吟,忽而问道:“你觉得,眼下是否该放姜尼出去走一趟?”
“如今曹长青已在江南站稳脚跟,若再加上姜尼振臂一呼,定能在江南掀起滔天巨浪。”
“江南一乱,中原朝廷自顾不暇,再无力插手燕蟒大战。”
“可这样一来……”
沐晴儿面露迟疑:“姜尼与官子尚未成势,过早暴露,恐难撼动中原根基。”
“别无选择。”
林渊轻叹一声:“待会我亲自问她,若她不愿,我也绝不强求。”
“还有徽山,也该收归掌中。”
沐晴儿接着道:“剑州地势险要,眼下落在龙虎山与徽山手中。
若得徽山与龙虎山联手襄助,曹官子行事将顺畅许多,说不定真能扎下根基。”
“若姜尼应允,顺势拿下徽山与龙虎山便是。”
他点头应下。轩辕敬臣与轩辕青风虽都在燕州,却并未掌控徽山实权。
但在林渊眼中,助轩辕青风执掌徽山,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需扫清那位轩辕家老祖,事情便成了一半。
区区一名天象境大宗师,在燕王面前,连翻腾的资格都没有,
一根手指,便足以碾碎。
徽山这些年虽与龙虎山针锋相对,但论家底积淀与真正实力,终究逊色不少。
不多时,沐晴儿自偏殿步出,望向湖畔练剑的姜尼,扬声唤道:“姜尼,公子请你过去一趟。”
“啊?”
“有事?”
姜尼收剑入鞘,收势停步,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踏入偏殿。
“公子,晴儿姐姐说您找我。”
“什么事?”
她眨眨眼,满是好奇。
“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抬手示意:“先坐下再说。”
“瞧您这脸色,准没好事。”
姜尼斜睨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觉。
“这话可冤枉我了。”
林渊失笑:“怎么,我就不能找你聊点正经的?”
“最近,我正在筹谋对北蟒的亡国之战。”
他语气平实:“预计调集五十万大军,一举剪除北蟒全部战力。”
“这么快就拉开亡国之战的帷幕了?”
姜尼略显诧异。
“其实已不算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