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所以,趁现在老老实实养伤,等身子复原了,再铆足劲儿练剑、打磨修为。”
林渊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语调从容:“这次岐宫大典,整体走势比预想中更稳、更盛。
其余各宫暂且不提,单说文十一宫和武七宫的宫主,我瞧着都很妥帖。”
“有他们在,假以时日,岐宫在天下的分量只会越来越重,八方英才必争相奔赴而来。”
“眼下,就差岐宫大宫主这个位子了。”
南宫仆射眸光微亮,满是探究:“这位置,到底由谁来坐?”
她唇角微扬,轻声问道:“莫非……是你亲自挂帅?”
“当然不是。”
林渊摇头一笑:“人选马上就要揭晓,何必急着打探?到时自然水落石出。”
“难不成,还信不过本公子的眼光?”
“倒不是不信夫君。”
灵犀抿唇一笑:“只是您把这人藏得太深,姐妹们心里好奇得紧。”
“能坐上大宫主之位的,文韬武略,缺一不可,必须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人物。”
姜尼虽动弹不得,脑子却清醒得很:“依我看,荀夫子最有可能。”
“荀夫子确实最合适。”
南宫仆射颔首。
论修为,他是天象境大宗师;论根基,他执掌燕地四州儒道气运,战力可跃至陆地神仙之境,早已屹立人间绝顶。
可他如今已是岐宫祭酒兼儒宫宫主,按规矩,再兼大宫主几乎不可能。
那便说明另有其人。可纵使几女聪慧过人、思虑缜密,也一时推不出半个人选。
放眼天下,够格坐这个位置的,掰着手指都能数完;可偏偏,一个个都不合身份、不具条件。
“别费神猜了。”
林渊见她们蹙眉沉思,笑着打趣:“人选一公布,保准让你们又惊又喜。与其绞尽脑汁,不如多晒晒太阳,补补元气。”
“我也想晒太阳啊……”
姜尼眼波流转,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乖乖躺着吧。”
林渊起身离屋,踱步至庭院,往竹椅上一靠,任阳光洒满全身。
院中翠竹轻摇,池面涟漪荡漾,碧荷浮沉,随风轻摆。
暖风拂面,裹着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王爷。”
两名侍女捧来清茶与瓜果点心。话音未落,林家二爷林镇南已步入庭院。
“这几日,辛苦你了。”
林渊抬手示意,神色温煦。
“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林镇南垂首躬身,礼数周全,随后正色禀道:“这几日投奔学宫者络绎不绝,各宫参事与主簿日夜轮值,登记造册,一刻未歇。”
“北蟒与中原两地来人,各占多少?”
林渊挑眉问道。
“中原武林人士偏多,但北蟒、西域的高手也来了不少。”
林镇南自袖中取出一卷名册,双手呈上:“这是昨夜汇总誊录的名录,请王爷过目。”
林渊接过翻阅,目光扫过一行行名字,大多熟稔于心,虽未谋面,却早存于锦衣卫与密谍司的密档之中。
片刻后合上名册,轻轻置于案上:“接下来几个月,我会令锦衣卫与密谍司加紧核查这批人,择优甄选,重点栽培。”
“待大典落幕,岐宫诸多事务,仍需你担纲主持。”
他语气郑重:“万不可松懈。”
总体而言,岐县林氏作为林渊嫡系,称得上稳重可靠,从不逾矩,所托之事,件件落实到位。
“王爷但有差遣,属下必竭尽全力。”
林镇南肃然应声。
“嗯。”
林渊点头:“今日得空否?若有闲暇,便留下一道用饭。”
“正好得空。”
林镇南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几日休整转瞬即逝,林府表面如常,可岐宫上下乃至整个天下,早已暗潮翻涌。
北蟒朝廷与中原朝堂皆感压力沉沉,这股威势,源自岐宫:广开门户,不论出身贵贱,不分北蟒中原,唯才是举。
更令人忧心的,是林渊显露的雄图远志。可这份忧虑,眼下竟无计可解。
燕地四州,五十万铁骑枕戈待旦,已整合燕州与北凉全部军力;
如今又添岐宫文士武士为臂助,数年之后,燕地底蕴之厚,恐怕将令人瞠目结舌。
至于制衡?
拿什么制衡?
连顾剑堂与桃花剑神都已折戟,还有谁能搅乱这场学宫盛典?
北蟒也好,中原也罢,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燕地日益壮大,束手无策。
而林渊压根不在意他们作何想。
今日,正是学宫大典最后一日。
他将当着百宫宫主与无数江湖高手的面,亲口揭晓岐宫大宫主之名,
那个日后统摄全宫、总揽诸务的关键人物。
私下里,早有人反复揣测大宫主身份,可无论猜中谁,此前都毫无实据。
别说外人,就连燕王府内几位亲近之人,也仍被蒙在鼓里。
或许,只有晴儿知情。
在外人眼中,晴儿便是林渊的影子,形影不离,如臂使指。
今日典礼格外隆重,远胜首日三祭之仪。
大批甲士身披玄甲,腰挎燕刀、手握长枪,肃立于广袤四州要隘,神情冷峻,戒备森严。
原本略显空旷的岐宫殿宇,如今已被各宫弟子填得满满当当,尤以文十一宫、武七宫最为鼎盛。
道宫宫主武当大真人,儒宫宫主荀夫子,佛宫宫主师妃暄,魔宫宫主祝玉妍,邪宫宫主邀月,连同魔宫、法宫等诸宫首脑,悉数列席。
刀宫宫主南宫仆射,剑宫宫主姜尼,依旧一袭素白长裙,纤尘不染,可衣袖下、裙摆间暗裹层层绷带,行动略显滞重,眉宇间也透着几分克制的僵直。
新近归附的一批顶尖高手,极大增强了岐宫的实力底蕴。
前来观礼者,较此前几日猛增数倍,人山人海,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山坪。
林渊与灵犀照例携燕王府精锐护卫,端坐于高台之上,俯瞰全场。
荀夫子起身执礼,主持终场仪典。冗长繁复的礼序走完,终于来到揭晓人选的关键一刻。
他转身面向广袤广场,望向山巅最高处那座巍峨大殿,双掌交叠于胸前,清越发声:“恭请岐宫大宫主!”
“恭请大宫主!”
文十一宫、武七宫及其余各宫宫主与门徒,齐齐随荀夫子起身,目光如炬,齐刷刷投向山巅殿宇,声浪滚滚而出,震得群峰回响,云气翻涌。
“到底是谁?”
观礼人群中,一双双眼睛随之上扬,满是探究与疑惑。
究竟是何方人物?
能入燕王法眼,
能让荀夫子心悦诚服,尊为大宫主?
“轰,”
“轰,”
山巅古殿厚重石门缓缓开启,内里幽暗深邃。殿宇四角,肃立岐宫亲卫,个个身手卓绝,身着玄色劲装,腰悬未出鞘的刀剑,静默如铁。
片刻之后,
一道身影自黑暗中缓步而出。
那是个穿墨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年约四十,身形清癯,双目沉静而锐利,通身气息温润醇厚,俨然饱读诗书、涵养深厚的士子风范。
他踏出殿门那一刻,竟似与山川日月浑然相契,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这人……”
山下众人面面相觑,茫然不解,纷纷摇头,压根没见过此人。
“谁啊?”
一名青年皱眉发问:“江湖上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我也从未听闻。”
身旁老者颔首附和,迟疑道:“莫非是哪座名山大派里闭关多年的隐修高人?”
儒释道三教来客亦彼此对视,神色微怔,一时无言。
“这就是夫君选中的岐宫大宫主?”
灵犀凝眸细看,心底悄然打量:确有君子之姿,气度从容,风仪朗然。
“这人是谁?”
大盘儿与掩日等人同样一脸困惑。
“不错。”
主位之上,林渊含笑点头:“他,正是本王钦定的岐宫大宫主。”
“我好像见过他。”
南宫仆射秀眉微蹙,语气略带犹疑:“该是徽山的轩辕敬臣。”
“轩辕敬臣?”
她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周遭耳中,众人登时一愣,旋即哗然。
“轩辕敬臣?”
“绝不可能!”
“燕王怎会挑这样一个庸碌之辈?”
江湖人士或许认不出他的脸,但“轩辕敬臣”四字,早已臭名远扬,
当然,不是因德行或才具,而是因声名狼藉。
“燕王这次看走眼了。”
“连自家妻子都护不住的人,凭什么统领岐宫?”
“若真由他执掌,岂不让新入宫的豪杰蒙羞?”
“可不是嘛!”
“连林渊也有失察之时。”
台下议论如潮,三五成群,话语毫不留情;就连已入岐宫的高手们,脸色也渐渐阴沉下来,眼神闪烁不定。
毕竟,
若轩辕敬臣真坐上大宫主之位,他们脸上也无光。只是慑于林渊威势,暂且按捺不动。
灵犀虽不知轩辕敬臣有何过人之处,却始终信他夫君所择必有深意。
成千上万人的低语汇成嗡嗡声浪,纵使细碎,积聚起来也如雷贯耳。
天梯尽头,轩辕敬臣听得一清二楚,却面色如常,毫无波澜,连眼角都未颤动分毫。
仍是一派闲适淡然,步履沉稳,负手而行,拾阶而上,继而足踏虚空,自断崖凌风腾跃,直掠高台而来。
御空而行,
至少已是宗师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