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炸裂,白芒刺目,他身前剑气层层崩解,九剑威势太过刚猛霸道,逼得他连连后撤。数息之后,桃花剑神牙关紧咬,长剑骤然刺出,卷起滔天剑气风暴,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螺旋飓风,而他立于风眼中心。
重重剑啸自四面八方奔涌汇聚,冲破九剑封锁,反向姜尼疾刺而去。
“不自量力。”
她淡然开口,唇角微扬,三分讥诮,七分漠然。
“九剑归一。”
话音未落,九剑倏然倒旋,化作九道流光回聚胸前。她右手探出,广袖鼓荡,裙裾翻飞,一道炽烈剑光自掌心迸射而出。
此光蕴藏开天之力,恍若盘古初辟混沌,刹那撕裂夜空。整道剑气风暴应声而断,不止于此,连漫天雷云、沉沉夜幕,皆被从中剖开。
天地仿若被一剑斩作两半,上下俱寂,岐宫之内,无数人仰首凝望,魂飞魄散。
眼中唯剩那一束剑光,耀眼夺目,令人忘却姓名、忘却来路、忘却身处何方。
这一剑,
璀璨至极。
前所未见的璀璨。
“此剑本应天上悬,人间难得几回观。”
有人脱口吟出旧时诗仙名句,只为宣泄胸中震撼。先天境以下武者最先回神,而诸多宗师,尤其习剑之人,却仍陷于剑意余韵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好可怕的剑道。”
大盘儿身子微颤,不由轻叹,一双美眸熠熠生辉,映着那未散的剑光。
掩日则默默望向身前岿然不动的男子,目光深沉,若有所悟。
只听他低声呢喃:“若是公子出手……倒也不足为奇。”
轰!
片刻后,一道身影坠地,脚下无台,唯余一个深坑。邋遢汉子悬于虚空,足不沾尘,手中长剑染血。
不是姜尼的血,是他自己的。虎口撕裂,滚烫鲜血不断涌出。
“他受伤了!”
眼尖者惊呼,宛如撞见鬼魅。
“桃花剑神……负伤了!”
嘶,
“太吓人了!”
“痛快!”
他充耳不闻四周窃议,那些震惊与赞叹,在他耳中不过浮尘。收剑入鞘,他抬首望向墨色夜空。
噗嗤!
一柄青霜剑自天而降,落于身前;紧跟着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
整整九柄飞剑,静静悬浮半空,剑身流光潋滟,泛着清冷霜华。
啪!
姜尼自天而降,足踏虚空,素裙翻飞,周身剑气森然如林。
头顶似承天道镇压之重,神色冷峻如铁。
“打不过。”
“打不过。”
“我认输。”
他朗声大笑,干脆利落:“你赢了,我远不如你。”
“告辞。”
言罢背剑腾空,御风而去,眨眼间杳然无踪。
“赢了。”
“真赢了。”
四野江湖高手耳边犹响着他方才之语,恍如梦中。
败了,
那位桃花剑神,竟真败在一个年轻女子手里。
“我赢了?”
识海深处,姜尼心神渐醒,依依不舍地感知着那股陆地神仙境的天威正飞速消退。
“赢了。”
林渊点头:“准备接回身体,我要走了。”
话音刚落,他身形寸寸崩解,化作点点星辉,悄然湮灭于姜尼识海之中。
下一瞬,
主座之上,林渊伸个懒腰,笑着说道:“瞧见没?我就说姜尼能坐稳剑宫宫主之位。”
“我正式宣布,岐宫百宫中剑宫之主,由姜尼出任。”
荀夫子笑意盈盈,声音清朗。
今日这场角逐实在太过震撼,连第二刀皇、无名、剑魔、桃花剑神这等绝顶人物都亲临现场。
石台之上,就在林渊心神稍离的刹那,姜尼双目骤然失神,旋即又亮起光来,可那眼神已全然不同,仿佛换了个人。她只听见荀夫子宣读的声音,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吞没。
疼,
简直疼得灵魂都在颤抖!
她确信,自打出生以来,从未尝过这般酷烈之痛,仿佛血肉正被寸寸剥开,筋骨一节节崩断。
她强撑着稳住心神,视线却迅速发虚,天地陡然翻转,眼前一白,身子直往后仰,好在一道温润之力悄然托住,将她稳稳扶住。
“姜尼!”
看台一侧,燕王府众人立刻冲下,层层围护。大盘儿抢在最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她无大碍。”
林渊步履从容,语气淡然:“只是真气逆行,耗损过甚,静养几日便可复原。”
说到底,是他修为太过刚猛凌厉,而姜尼体魄尚弱,强行承载那份力量,自然要受一番煎熬。
休养十天半月,便是极限了。
“继续。”
他吩咐大盘儿送姜尼回去调息,自己则留下,与灵犀、荀夫子一同主持大典后续事宜。
一盏盏火把次第燃起,将整座广场映照得亮如白昼。
刀宫与剑宫之主业已尘埃落定:刀宫主南宫仆射,剑宫主姜尼。
余下五宫人选,直至次日黄昏方才全部决出。
至此,文十一宫、武七宫的宫主,悉数到位。
其余各宫之主的角逐,依旧惨烈胶着,寸步不让。
须知刀宫、剑宫之位,含金量空前绝后,南宫仆射一刀破顾剑堂,姜尼更是在数十回合中力压桃花剑神,将其逼至败势。
诸多顶尖高手亲身参与,令岐宫声望节节攀升。整整五日鏖战,终将百宫宫主人选尽数敲定。
北蟒、中原、西域各地的江湖翘楚,几乎尽数纳入岐宫麾下。
大典尚未落幕,三日后,林渊将亲自主持最终册封,昭告天下。
岐宫之内,豪杰云集之势愈演愈烈,每日仍有大批江湖人自四面八方赶来。
烈日高悬,碧空如洗,林府小院里,灵犀正与大盘儿、南宫仆射几人谈笑风生。
内院厢房中,
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一具活体木乃伊的姜尼,正苦哈哈地躺着。四肢被软绸束牢,唯余脖颈能微微转动。
眼珠滴溜一转,呆呆盯着房梁,满脸“生不如死”的表情。
身旁侍女正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喂她喝参汤。
这时,林渊推门而入。
“王爷。”
侍女忙停下手,垂首行礼。
“出去吧。”
他抬手轻挥。
“是。”
侍女悄声退下。
林渊接过瓷碗,继续一勺一勺喂她服药。
“再静养半个月,就能下床走动了。”
待她喝完参汤,他搭上她手腕号了号脉,嘴角微扬:“这几日务必老实躺着,稍有乱动,伤势加重,你至少还得躺满一个月。”
“还不是你害的!”
姜尼斜睨他一眼,语气嗔怪:“把我身子折腾成这样,疼得我直冒冷汗。”
话音未落,眼眶已微微泛红。
“怪你自己根基太薄。”
林渊毫不客气:“若你早练出大金刚体魄,我至少能放手施为八成实力,对付桃花剑神,三招足矣。”
“大金刚体魄又不是路边野草,说长就长?”
姜尼撇嘴吐槽:“你就不能收着点劲儿?”
“我躺这半个月,误工费、汤药钱、精神抚慰金,一样都不能少。”
“一分没有。”
他嗤笑一声:“瞧你这副斤斤计较的样子,早知道,剑宫之主的位置,我另择他人。”
“小气鬼。”
姜尼朝他吐了吐舌头。
“吃点苦算什么。”
他抬手替她抹去唇角残渍,声音低缓:“你真正得着的好处,远不止一个剑宫之主头衔,还有我陆地神仙境的道韵体悟,以及整套剑道心法的烙印。待伤势痊愈,闭关潜修一段时日,境界跃升,只会比吃饭喝水还顺当。”
话毕,他指尖微凝,渡入一缕柔和本源真气,缓缓渗入她经脉,助其修复创伤,加速痊愈。
“感觉好些了?”
南宫仆射一袭素白长袍,腰佩双刀,踏进门来,眉宇间尽是关切。
“好多了。”
姜尼点头应道:“就是浑身僵着,动不了。”
“嘻嘻,姜尼妹妹,如今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啦!”
灵犀与大盘儿并肩而入,笑吟吟打趣:“满城都在传,你是当今剑道第一人。”
“哪有那么夸张……”
姜尼脸颊微烫,娇羞地横了林渊一眼,那神情分明在说:“全是你惹的祸。”
几位姑娘早已知晓前因后果,纷纷在床边坐下,陪她闲话家常。
“你这一手,表面是提携姜尼,”
南宫仆射秀眉微蹙,“可往后上门挑战的剑道高手,怕是要排成长队。”
“不然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图什么?”
林渊往椅中一靠,咧嘴一笑:“姜尼这丫头,性子太散漫。不给她压上重担,她哪肯铆足劲儿往前奔?”
“哈!以后她就是人间剑道魁首,万一松懈下来,露了破绽,可就丢大人了。”
“你还笑!”
姜尼气鼓鼓地瞪过去。
眼下姜尼风头正劲,剑宫之争中正面击溃桃花剑神,登临剑道之巅,已是公认的人间魁首。
可树大招风。一位年仅二十的女子,竟以如此年纪执掌剑道至高权柄,嫉妒者必多如牛毛。
江湖中人为争名夺利,向来不择手段。可想而知,未来登门挑战之人,只会越来越多。
既是机遇,也是挑战,正所谓烈火炼真金,若她能迎难而上、破浪前行,必将踏出一条直抵巅峰的坦途。
毕竟姜尼的资质,确属当世罕有的顶尖之列,天生剑骨,根骨清绝。
“原来你早在这儿等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