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仅是以一丝心神附体，所能调用的，只有境界与武学根基，六元真功这类本源功法根本无法催动，姜尼体内并无相应内力根基，且她的修为，与林渊相较，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差距何止千里万里。
因此借她之躯，最多只能发挥三四成实力，却已足够。
石台上，姜尼双眸骤然失神，空茫如雾。可不过眨眼工夫，那抹空洞便消散无踪，两道凌厉锋芒自眼底迸射而出。
她仍是她。
只是此刻，执掌这具身躯的，已非姜尼，而是林渊。
道宫高位之上，武当山那位年轻道士目睹此变，眉头先是一拧，旋即恍然，抬眼望向神色如常的燕王，无奈苦笑。
武当掌教能察觉异常，桃花剑神自然更早感知。
他嘴角一抽，额角隐隐浮现两道黑线，心头暗骂：“林渊真不是东西。”
说到底，他与林渊并无深仇大恨。燕凉之争，本是他人家事；后来林渊亦未诛徐氏血脉，就连北凉王徐晓，也得了妥善安置。
此番前来，一是凑个热闹，二是出口气，当初青州城下那一剑，他自认逊色三分；三是替人捎句话。
至于剑宫宫主之位？他压根不放在心上。谁料林渊竟这般不讲规矩，明面不出手，偏借姜尼之手与自己较量。
桃花剑神心头火起。若光明正大败在林渊手下，技不如人，他甘拜下风。
可若输给姜尼，外人不知内情，岂不以为他这剑神徒有其名、浪得虚名？
他虽不慕虚名，但习剑之人，骨子里总有一股傲气，只是平日藏得深罢了。
整个岐宫的江湖高手，无不察觉姜尼身上突生异变，尤以那双眼最为骇人，与方才判若两人。
睥睨天地的霸烈，屠仙戮神的煞气，仿佛自幽冥踏出的修罗战神。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密云压顶，电蛇狂舞，岐宫上空雷云翻涌，风暴嘶吼，一股浩荡天威倾泻而下，如怒潮拍岸，大地震颤。这威势远超指玄、天象之境，磅礴得令人窒息。
众人只觉头顶似悬万丈山岳，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
这等天地威压，绝非寻常天象境大宗师所能引动。
“不可能！”
人群中，一位白发老者失声惊呼：“这是陆地神仙境的威压！”
“她竟一瞬之间，从指玄境跃入陆地神仙境！”
“怎会如此？！”
听到老人的话，四周人群霎时面如土色，仿佛撞见了活生生的鬼魅，二十出头便踏足陆地神仙境，古来未有，后世难追。
莫非此前姜尼一直深藏不露，刻意压着境界？
“这女子……竟是陆地神仙境？”
邀月眸中惊涛骇浪几乎掩不住；一旁的南宫扑射与师妃暄却微蹙眉头，神色略显茫然。
刹那间，天地失色，一股浩荡威压自九天倾泻而下，凝成擎天光柱，直贯姜尼百会穴，轰入识海深处。
林渊以心神为桥，稳稳托住这股磅礴天威；而盘坐于侧的姜尼，则飞速参透陆地神仙境的玄机，攫取其中真髓。
外界，
她周身裹挟着陆地神仙境的威势，徐徐离地而起，素白长裙猎猎翻飞，恍若凌波仙子；凛冽杀意浓烈至极，几近凝成霜刃。
“砰！”
剑匣炸裂，三柄二尺青霜剑破匣而出；散落石台四方的六口名剑亦受感召，冲霄而起，迸发出刺目欲盲的锋芒。
九剑齐旋，环绕姜尼身侧，滔天剑气与天地之威彻底交融，浑然一体。
每一口剑都在震颤，发出清越激越的剑吟，呼啸腾跃，层层剑光叠涌而起，剑气化龙！
整整九条剑龙扶摇直上，撕开沉沉夜幕，鳞爪飞扬，仰天长啸，声震四野，撼动山岳。
虚空不堪重负，密布蛛网般的裂痕，道道紫电自缝隙中迸射而出，却转瞬被狂暴剑气碾为齑粉。
陆地神仙境威能催至巅峰，别说是观礼的江湖高手，就连桃花剑神都心头狂跳，气血翻涌。
“他修的……究竟是什么功法？”
邋遢男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
恐怕那些专研天道、浸淫此境多年的陆地神仙，所引动的天地之威，也远不及林渊此刻之万一。
此人，当真妖异得不像凡人！
为求速决，林渊干脆沉入灭仙道心境，九剑齐啸，龙吟裂空，
“九剑屠仙！”
姜尼朱唇轻启，双目寒如冰潭，宽袖鼓荡，双掌缓缓按下，指尖白皙，力透虚空。
顷刻间，九剑齐震！
虚空嗡鸣！
整座岐宫簌簌震颤，瓦砾簌簌滚落！
这般威势，堪称崩山裂岳、毁天灭地，九柄长剑裹挟屠仙戮神之煞气，直贯云霄！
此时此刻，
岐宫上下，无人不觉脊背发凉、四肢僵冷、心魂俱颤。
在这等杀机与天威双重压迫之下，众人身躯不受控地战栗，双眼圆睁，喉头发紧。
“太可怕了……”
看台之上，邀月娇躯轻颤，玉容失色，美眸之中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她甚至生出错觉：此刻的姜尼，别说天象境大宗师，纵使陆地神仙亲临，乃至天界真仙下凡，怕也难逃一死。
恐怖至此，已非人间之力所能承载。
姜尼悬于半空，执掌天地伟力，滚滚灵气自八方奔涌而来，汇入体内，淬炼为最精纯的内劲。
她脸颊泛起一丝血色，那是肉身尚不足以负荷陆地神仙境的强横修为所致。
若非林渊掌控力登峰造极，换作旁人，别说与桃花剑神交手，怕早已将姜尼躯壳撑爆。
若论此刻压力最重者，非石台之上那位对手莫属，桃花剑神。
邋遢男人眉峰紧锁，拧成一道深壑；背后长剑嗡鸣不止，剑吟一声高过一声。
一股霸道绝伦的气机破体而出，直冲云霄，须臾间笼罩整座石台，与姜尼镇压乾坤的威势正面相撞。
两股气机对冲咆哮，他袍角狂舞，双目圆睁，四面八方浮现出无数游走剑气，时而怒啸翻腾，时而聚合成形，似龙似虎，吞吐锋芒。
桃花剑神未发一言，胸中战意却已燃至沸点。当年青州城下，两人仅交一剑。
可那一剑，对林渊而言不过试探，对他而言亦未尽兴。
立于他们这等境界，放眼天下两座武林，堪为对手者，寥寥无几。
“嗤，”
一声轻响，古剑出鞘。
三尺长剑，寒光凛冽，乃上古传承之名器。
自他剑术大成以来，此剑极少出鞘，并非骄矜，实因够格让他拔剑之人，太少太少。
“嗡，嗡，嗡，”
古剑重焕锋芒，刃上流彩溢光；真气灌注，瞬息之间，凌厉剑气撕裂长夜，劈开苍穹，湮灭千百雷霆。
“轰隆！轰隆！”
脚下石台不堪重负，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半息不到，整座石台轰然崩解，碎作漫天齑粉。
桃花剑神身形拔地而起，直冲九霄，狂暴剑气与姜尼九剑锋芒悍然对撞！
“轰隆！轰隆！”
剑气碰撞，火光炸裂如蛟龙翻腾；姜尼身影亦随之拔升，右手五指虚按，九剑齐震，裂空而至，直取对方！
九剑化龙，可屠仙、可弑神，此时此地，莫说凡俗武者，纵有真仙临凡，亦难逃此劫！
九剑之首，青锋剑裹挟万钧之势，一马当先，横掠长空。
面对这无可匹敌的一剑，邋遢男人深吸一口气，手中古剑微震，挥出第一斩，剑气如龙，悍然迎击！
青锋剑应声倒飞！
“镇！”
姜尼启唇，眸光如寒潭凝冰，锋芒毕露，杀意凛然。她素手轻扬，余下八柄长剑嗡鸣震颤，霎时化作八条剑气长龙，挟风雷之势，直扑那位桃花剑神。
“你们觉不觉得……姜泥单凭境界，竟硬生生压住了桃花剑神的气机？”
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迟疑开口。
“确有此感。”
身旁中年男子眉头紧蹙，苦笑浮上脸庞，旋即颔首：“这姜尼，究竟是怎么修出来的？”
“骇人听闻！”
“听说她早年只是北凉王府里一个侍婢，后来被燕王强掳入燕地。”
“莫非……她也是上古大能借体重生？”
有人低语猜测，竟引得不少人点头附和，姜尼实在太过惊世骇俗，若非前世为绝顶人物，谁能一步登临陆地神仙境？
轰！
轰隆隆！
八剑齐啸，每一道都裹挟撕裂山岳的杀势，堪称当世至强。
纵是天庭仙官亲临，亦难全身而退。
那邋遢汉子非但不退，反而踏前一步，手中古剑挥洒如电，瞬息劈出千百道剑影。
轰隆隆！
剑气与飞剑激烈交撞，二人皆是人间剑道巅峰之巅，杀力无双。
而这位桃花剑神，更将“术”之一道推至极境，剑术早已超越精妙二字，臻于化境，已达返璞归真、随心所欲之境。仅凭一柄三尺青锋，便稳稳拦下八道飞剑的狂暴绞杀。
姜尼柳眉微蹙，神情未改，周身气息却节节攀升，转瞬之间，掌势翻转。
天地仿佛随之倾覆，乾坤似被倒转。紧接着，九柄长剑齐震，不施招式，只凭本源杀意，化作九道凌厉虹光，笔直贯向邋遢汉子。
轰！
九剑同出，苍穹之上万缕剑气纵横激荡，大地震颤，众人瞠目结舌，仰望夜幕尽头，无数剑气如星陨对撞，爆裂迸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