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摄心神,回到偏殿,沐浴更衣后盘坐于榻,静心参悟陆地神仙境的奥妙。
奇经八脉间,六元真气奔涌不息;灵台深处,莲台托举着那枚陆地神仙境的道果,悬于天地之间,浩荡威势隐隐弥散。
如此潜修数日,才将其中玄机尽数领会大半,破关而出时,骄阳当空,金光铺满庭院。
内外俱臻圆满,已入天人合一之境,灵台中的道果时刻与天道共鸣,须臾不离。
一举一动,皆蕴磅礴伟力;心念微动,便可引动天地之势,远非天象境可比。
“晴儿,快端些吃的来!你家公子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舒舒服服泡完热水澡,沐晴儿早已备好午饭,多是牛羊肉食,助他炼精化气、固本培元。
他吃得极快,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公子,慢些用。”
她端来清茶放下,又道:“这几日,北凉的使节接连登门,催着侯府出兵。”
“不见。”
他摆摆手,“只说本候抱恙休养,让灵犀把人全轰出去。”
“正是这么办的。”
沐晴儿略带无奈:“可那些北凉使臣赖在府门外不肯走,日夜蹲守,见人就问公子何时发兵,闹得府里上下不得安宁。”
“倒学得挺快。”
林渊三两口扒完碗中肉菜,抹了抹嘴:“当年黄三就是靠这招,硬是从清凉山讨回了军械。
没料到,我那位义父也用上了这缠磨人的法子。”
“调刑捕司,把他们全关进州府大牢。”
“不妥。”
她摇头:“徐晓派来的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卒,宜抚不宜压。”
“文和先生那边怎么说?何时能出兵?”
林渊问道。
“八月中旬。”
沐晴儿答道:“再拖几日无妨,玄甲军与八百营均已整装待发,随时可开拔。”
“这两支不动。”
他断然道:“此战,只动幽州骑与虎贲营。”
“公子的意思是……”
她心头已有揣度。
“聪明。”
林渊咧嘴一笑。
“八百营留守燕州大营;秋收之后,再悄然调玄甲军赴乱石城;另密令阿鲁台三卫暗中集结兵马。”
沐晴儿神色转肃,转身步入内堂,凝望墙上悬挂的巨大羊皮地图,柳眉微蹙,低声自语:“上党、两辽、青幽关,还有五郡……”
“晴儿,近几日,秘谍司人手优先调往北蟒地界,重点盯紧西河州与桔子州。”
他接着吩咐。
“先将虎贲营移驻幽州五郡,运粮时动作要轻,切忌张扬。”
“不可大张旗鼓,务必要做出偷偷出兵的样子。”
“明白。”
沐晴儿眉梢舒展,轻笑道:“公子这是设局请君入瓮。”
“但愿不是。”
他端起茶盏,热茶入喉,冷声道:“若真有人入局……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明日你私下召见文和、诸葛与子远三位先生,议出一份详细方略。此事,整个侯府上下,唯你我五人知晓。”
“好。”
沐晴儿点头应下。
凉蟒与朝廷在暗中落子,林渊亦悄然布阵,只待棋局揭晓,看谁技高一筹。
饱餐之后,他伸了个懒腰,推门而出。八月初的天气燥热难耐,暖风拂面。
姜尼正坐在树荫下,手捧一卷剑谱,看得专注入神。
踏入金刚境后,她的剑道进境丝毫未滞,反而愈发迅疾,一日千里。
天生剑体,果然非凡。
林渊并未打扰,只负手缓步,沿着林荫小径,悠悠朝练功院而去。
穿过层层严密守卫,迈入大殿,再下行至地牢,顿觉凉意沁人。
他直抵第三层,在一间整洁牢房前驻足,白裙素净的女子正在挥剑习练,身形如柳,剑意清越。
正是慈航静斋行走,师妃喧。
这位曾高踞云端的天之骄女,终究俯首于燕侯座下:不仅默写出《慈航剑典》,还将静斋其余绝学尽数誊录。
“见过侯爷。”
她见那人立于牢门外,方才收剑停步。
“前些日子,慈航静斋另推了一位新行走。”
牢门未锁,林渊推开而入。原本两间牢室已被打通,屏风之后另有乾坤,一间洁净齐整的石室,四壁书架林立,满载佛经;墙上悬着七八柄古剑;室内一张床榻,角落还辟出一方茶室,置有矮桌炭炉。
茶室顶上,密密麻麻的小孔漏下缕缕金光,映得整个空间明亮通透。
师妃喧随他步入茶室,默默燃起炭火,俯身自旁侧水槽舀出地泉,置于炉上煮沸。
“怎么?心里不痛快?”
他察觉她神情略显郁然。
“并无。”
她勉强一笑。
“侯爷,请用茶。”
林渊接过茶盏,语气平淡:“慈航静斋不止新立一位行走,还另择了一位新门主。”
她身形微微一僵,旋即垂眸,低声道:“理应如此。”
“想把这一切重新攥回手里吗?”
那男人的声音像裹着蜜的钩子,一下下勾着师妃暄心底最隐秘的念头。
“真能行?”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这话是怎么脱口而出的,可当目光撞上林渊的眼睛,师妃暄忽然就明白了,答案就在那里。
“想坐上慈航静斋掌门之位?”
他唇角微扬,神情里带着几分戏谑。
“想。”
她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下一瞬,双膝一软,“咚”地跪倒在地:“求侯爷助奴婢重登慈航静斋掌门之位。”
“抬脸。”
他轻笑一声,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奴婢定让侯爷亲眼瞧见这份诚心。”
她顺从地仰起头。
谁能料到,那位曾被万众敬仰的佛门圣女,如今竟俯首称奴,成了燕侯府中一名侍婢。
两个多时辰后,林渊神态轻松地步出牢房,朝地牢第三层深处继续前行。
此处
除了关押师妃暄,前些日子又添了一位新囚,洛阳。
昔日名震天下的大魔头,此刻惨不忍睹:琵琶骨碎裂,四肢被铁链高高吊起,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堂堂陆地神仙境高手,竟如待宰牲畜般,生死尽握他人之手。
铁链哗啦一响,洛阳从昏沉中惊醒,嘴角还渗着血丝。
“啧啧……”
林渊抱臂而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活得好好的,偏要往刀口上撞?”
“狗贼!”
她齿缝里迸出两字,眼底燃着烈火,满脸血污,面容扭曲;可刚一牵动小腹伤口,剧痛便如潮水炸开,五脏六腑都像被碾过,浑身止不住地抽搐颤抖,
那痛,由外及内,似千刃刮骨,万针穿心。
……
“你我结怨,说到底,是你先动了我的人。”
林渊不等她开口,自顾道来,“归根结底,是你惹上我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咬紧牙关,连吸气都带着颤音,胸前起伏剧烈,却硬是不肯泄一分软弱。
“真不怕死?”
他挑眉反问:“杀你,在我眼里,不过踩死一只蝼蚁。”
右手随意搭上她肩头,只稍一按,洛阳整个人便猛地痉挛,银牙深陷下唇,鲜血直流,硬是咬牙不出声。
指尖顺势滑过胸前,略作停顿,再往下压,轻轻一捏,触到那片青紫瘀肿的皮肉,
终于,这位女魔头再也撑不住,惨叫破喉而出。
“给你一条活路。”
林渊收回手,笑意敛尽,声音平淡如水:“跪下,奉我为主,留命。”
“做梦。”
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仰头狂笑:“让我低头?你还不配。”
“再想想?”
他问。
“哼。”
她闭嘴不言,只斜睨一眼,眼底全是讥诮。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骨头。”
林渊摇头轻叹,神色微露遗憾,本以为能收服这尊陆地神仙境强者,麾下便可添一员猛将。
既然不愿臣服,那就只能化作杀神点。
五指倏然探出,掐住她脖颈,稍一拧转,
“滴,恭喜宿主斩杀一尊陆地神仙境强者,获得一千五百万杀神点。”
他略感意外:这疯女人,竟比渡心和尚多出五百万点。
随手在她白裙上抹净掌心血迹,淡声道:“拖下去,寻个僻静处埋了。”
“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解下尸身,拖出牢门。
时至今日,斩杀一尊陆地神仙境,已激不起林渊心头半点涟漪。
不过是个陆地神仙境罢了,杀了就杀了,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在他眼中,寻常陆地神仙境,与金刚、指玄、天象乃至先天境,并无本质差别。
离了第三层,折返第二层,顺手拿几个北蟒高手试了试手。待他踏出地牢,夜色已浓。
弯月如钩,悬于天幕;繁星点点,星辉与月华交织成一道朦胧光河,自九天倾泻而下,温柔覆盖整座水云山。
晚风拂过,吹散白日余热;蝉声未歇,观雨湖面倒映着一轮清冷银月。
衣袍猎猎,树影摇曳,他裹着月光,朝徐未熊所居的客院缓步而去。
朦胧月华之下
那女子正于庭院中练剑,身形矫健,剑势凌厉,杀意凛然,显然用尽了心力。
连林渊走近,也未曾察觉。
一套剑诀终了,徐未熊抬袖拭汗,收剑入鞘,冷冷道:“堂堂燕大侯爷,三更半夜不歇息,倒来偷窥一位姑娘练剑,传出去,怕是难听得很。”
“传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