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
瘸腿的张伯坐在廊下竹凳上,面前石桌上搁着一杯温黄酒。
亭外暴雨如注,老人神色却平静如常,慢条斯理拈起一粒花生米送入口中,再端起酒杯,轻啜一口。
“还真是热闹。”
张伯摇头轻叹。
真正的陆地神仙之战,正在上演,
苍穹之下,夜色如墨,雨势如瀑。林渊身形扶摇直上,那一方白莲托着金光,疾速朝他飞来。
“嗡,”
就在此刻,又一柄长剑撕裂夜幕,悄无声息斩向那枚陆地神仙道果。
剑身幽暗,与黑夜浑然一体,既无凌厉剑气,也无滔天气势,只是一口再寻常不过的铁剑。
“放肆!”
院门外,大盘儿美目圆睁,寒霜覆面,袖袍一抖,长剑出鞘,化作一道银虹直刺飞剑。
“砰!”
双剑相击,大盘儿佩剑应声而断,断刃坠入雨中;那黑剑却余势不减,继续扑向金光莲台。
“咻!”
夜色中忽有一道乌光疾掠而至,精准撞上黑剑,乌光炸裂,一枚精巧小剑被震得倒飞而回。
“疾!”
姜尼剑指一点,那柄小巧飞剑稳住去势,随即迸发凌厉剑气,再度扑向黑剑。
两剑再撞,古朴黑剑依旧势不可挡。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莲台已载着金光,稳稳停驻林渊眉心之前,径直没入灵台。
须臾之间,那方纤尘不染的白莲,连同陆地神仙道果,彻底融入识海深处。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一股磅礴伟力自林渊体内轰然爆发,原本已达天象境巅峰的气息,瞬间暴涨。
半个呼吸不到,天象境壁垒轰然瓦解,陆地神仙之境,一蹴而就。
一粒道果落灵台,自此超凡入圣,不复凡俗。
浩荡气机冲霄而起,节节攀升,仿佛永无尽头。风雨为之倒卷,雷霆闪电纷纷聚拢于他周身。
“轰隆隆!”
气机奔涌,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以林渊为中心轰然扩散,顷刻吞没整座水云山,茫茫雨幕被从中劈开,狂风暴雨尽数收束于千百丈高空之上。
而下方燕候府内,却是滴雨不沾、寸风不入,异象之奇,世所罕见。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力量?”
林渊张开双臂,毫无顾忌地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磅礴之力,嘴角浮起一抹沉醉笑意。
太强了。
陆地神仙之境,与天象境,完全是两种天地。
心神骤然铺展,顷刻间覆满整座燕州城,城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人一息,皆在感知之中纤毫毕现。
长袍猎猎翻飞,天地间唯余暴雨倾盆、狂风怒号、惊雷炸裂、电光撕空。他足踏虚空,御风而立,身形稳如山岳,悬而不坠。目光却未在与古三通激战正酣的落阳身上停留分毫,而是穿透浓墨般的夜色,投向远方幽暗深处。
“想毁我道果?”
他开口,声量不高,却字字沉如金石,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候倒要掂量掂量,你究竟有几分本事。”
右手自宽袖中徐徐探出,掌心朝天,轻轻一托,整座水云山的风雨雷霆,竟似被纳入掌中,乾坤为之倾侧!
这正是六元真功中的绝学“翻云手”。掌印轰然压下,数十里外一座山峰顿时遭劫:暴雨化作洪流奔涌,狂风卷起千钧之势,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掌影自九霄砸落,掌缘缠绕粗壮雷龙,电蛇乱舞,撕裂长空。
“轰,!”
巨掌落地,整座数百丈高的山头瞬间湮没。大地剧烈震颤,万丈之内山摇地动,碎石崩飞,林木尽折。
待风雨渐歇、雷光散尽,原地哪还有什么山峦?唯见大地之上,深深烙下一个恢弘掌印,边缘焦黑龟裂,热气蒸腾。
“这点微末伎俩,也配在本候面前卖弄?”
水云山上空,林渊收势敛力,翻云手消散无形,袍袖轻扬,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随之退去,雨势复又滂沱而下。
数柄古剑铿然坠地,斜插于观雨湖畔;暗中窥伺的几道隐晦气息,亦如烟云般悄然溃散。
“嘶,”
侯府一众高手齐齐倒抽冷气,这般手段,已非人力所能及,分明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亲临。
苍穹之上,林渊缓缓转身,目光锁定向落阳。算上今夜,她已是第三次与自己为敌。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放她走。
“糟了。”
正与古三通硬拼一记的落阳眼角余光刚扫见那人遥遥望来,心头便毫无征兆地一紧,寒意直窜脊背。
古三通已极难应付,金刚不坏之躯,力拔山兮之势,一掌打出,宛若龙象践踏大地。
如今再加上一个刚入陆地神仙境、却已掌控大道权柄的林渊?再僵持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走!
这个念头在洛阳脑中一闪即定。她不是莽夫,更不逞匹夫之勇,局势如何,她比谁都清楚。
古三通现身纯属意外;先前虽有神秘人出手干扰,但显然未能撼动林渊的道果,反被其一掌逼退,仓皇而遁。
洛阳不知那人是谁,却深知眼下处境危如累卵,无人可牵制林渊,自己孤身陷局,再战无异于赴死。
借着古三通刚猛无俦的一击之力,她身形暴退,如离弦之燕掠空而起,快得撕开雨幕,随即拧身欲遁,直扑夜色深处。
“想走?”
古三通双目圆睁,一步踏出,脚下虚空嗡鸣震颤,双臂挥开,裹挟漫天雨幕,朝着洛阳当头镇压而下!
可有人更快,就在洛阳身形刚动的刹那,林渊已如影随形追至,连跨数步,横越数百丈天穹,无声无息,已立于她身后咫尺之间。
“往哪儿去?”
冰冷嗓音贴耳响起,如同鬼魅低语。她脸色骤变,美眸圆睁,本能抬双掌反手猛击!
掌风呼啸,却尽数落空。林渊仅肩头微晃,便卸尽劲力,顺势欺身而进,右手轻抬,朝她左肩搭去,五指白皙,动作轻缓,仿佛拂去一缕浮尘。
可就是这一掌,令这位素来桀骜的女魔头汗毛倒竖,寒气透骨,眼底尽是骇然。
她肩头猛震,爆发出全部速度疾退,可无论怎样闪避腾挪,那只手始终如附骨之疽,寸寸逼近。
“啪。”
一声轻响,林渊手掌稳稳落在她肩头。刹那间,浩瀚真元如决堤洪流,悍然冲入她体内,摧枯拉朽,一举击穿护体罡气。
“轰!”
洛阳面色先是惨白如纸,继而涨成赤红,气血逆冲而上,这一掌,竟将她陆地神仙境的道果震出细微裂痕!
“不可能!”
她厉喝一声,拼命催动修为欲挣脱束缚,却纹丝不动。林渊五指微收,“咔嚓”一声脆响,她左肩骨骼应声而碎。
手掌顺势滑下,指尖凝劲成刀,干脆利落,斩断琵琶骨。
一身修为登时十不存七,纵使全盛之时,亦难挡林渊单手之威。
此刻琵琶骨已断,左臂彻底瘫软,连抬都抬不起来。她强提残存内劲聚于右手,结印拍出,直取林渊心口,掌风凛冽,仍具致命杀机,寻常陆地神仙挨上也要重伤。
可当她雪白掌印撞上林渊胸膛那一瞬,掌力尚未爆发,便如撞上铜墙铁壁,猛然倒卷而回!
她右掌被震得五指发麻,排山倒海的反震之力轰入体内,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不自量力。”
耳畔传来一声淡漠嗤笑。她眼神绝望,想挣扎起身,却发觉左肩骨碎、琵琶骨断、右手指节尽裂,连撑地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一只宽厚手掌落下,按在她小腹处。
她双目暴凸,五官扭曲,喉咙里迸出闷哼,鲜血自口鼻狂喷而出,七窍同时淌血。
“轰,!”
洛阳身躯自高空直坠而下,如陨星砸落,重重砸在磨刀院青砖地上。砖石四裂,烟尘冲天,旋即被倾盆大雨浇透,血水混着泥水,在她脸上肆意流淌。
“咳……咳咳……”
她尚未断气,却已奄奄一息。双眼布满血丝,口鼻不断涌出血沫,四肢瘫软,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素白裙裾破碎不堪,左腹赫然印着一只鲜红掌印,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别动。”
她尚存一丝挣扎之意,一柄狭长斩马刀却已悄然抵住咽喉,只需再进半寸,便可割开她的气管。
虎痴横刀而立,侧首望去:林渊足尖点地,长袍鼓荡,风雨近身三尺,竟不得侵。
只要侯爷一声令下,他立刻便会毫不迟疑地取她性命。
“押进地牢。”
林渊开口,语气沉稳:“务必严加看守。”
“遵命。”
掩日应声而下,领着几名亲卫,从深坑中将洛阳拽起,拖拽着朝隔壁的练功院行去。
“夫君,你没事吧?”
灵犀小步奔来,一把扑进他怀里。
“无妨。”
“哈哈,几个不成气候的鼠辈,哪伤得了你家夫君?”
他笑着轻拍灵犀后脑,随即目光如刃,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今夜之事,谁敢外泄半句,立斩不赦。”
“遵命!”
一众侍卫与高手齐齐抱拳,声如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