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丈内,风雪咆哮如怒海,四野更有无穷风雪奔涌汇聚。
身后巍峨青州城剧烈摇晃,城墙表面,密布蛛丝般的细痕。
无数甲士在风雪中簌簌发抖,脸色惨白,手中刀枪几乎脱手落地。
“嘶……”
青州王面皮抽动,倒吸一口冷气,左右亲卫迅速围拢,将他死死护在中央,挡住扑面狂雪。
“吟,!”
风雪深处,隐隐传来龙吟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五指如岳压落,肉眼可见的磅礴力量轰然砸下。
佝偻的独臂老者挺直腰背,甚至听见自己筋骨发出细微的咯咯轻响。
“倒真有几分本事。”
老人低语一声,双目圆睁,抬步迎上,直闯那风雪核心。
两条由暴雪凝成的蛟龙自风暴中冲出,张开血口,獠牙森然,朝他噬来。
“抬手翻天地,落掌覆阴阳。”
“燕侯这掌力,果然已入化境。”
老者朗声道:“巧了,老夫袖中正藏着两条青蛇,且与侯爷的大雪龙,斗上一斗!”
“嗡,嗡,”
铁剑震鸣,抬手挥斩,剑气腾跃,化作两条青鳞游龙,迎向雪蛟。
双袖青蛇胆气豪,长剑一卷,裹起身后漫天暴雪,一剑刺出,直取白袍男子咽喉!
“轰,!”
剑掌隔空相撞,两股风雪怒啸对冲,虚空中迸出一道道细若游丝的紫色电光,仅存半息,便被狂雪吞没。
“轰隆!轰隆!”
青州城上空,
原本零星飘洒的飞雪骤然暴烈,如天河倾泻,层层叠叠,铺天盖地,上下难辨。
乌云翻滚,霹雳乍现,数千丈高空之上,粗大电蛇蜿蜒游走,惊雷炸响,天地同震。
四面乌云滚滚而来,却又被城下两人激战余波生生撕开,一道宽数百丈、贯通天地的狰狞裂口赫然浮现。
隐约有几缕稀薄日光,自裂缝中悄然垂落,洒向大地,氤氲迷离,恍如幻境。
林渊与独臂老者相距不过三尺,却似隔着一道生死鸿沟。
五指镇压虚空,掌力弥漫不散;色空剑嗡嗡低鸣,剑锋轻颤。
一缕缕凌厉剑气紧贴他的护体罡气,劈开风雪,狠狠斩在青州城墙背面。
“轰!”
坚硬的青砖应声炸裂,墙上赫然现出一道数丈长、数尺深的狰狞剑痕。
眨眼间,第二道剑痕浮现,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越来越多的剑气如暴雨倾泻,尽数劈在青州城墙上。
青州王的脸色,随之愈发阴沉。
“咔咔咔,”
青州城下,那袭白袍男子微扬眉梢,衣袍猎猎鼓荡,声如松涛。他右掌猛然拍出,低喝一声:
“镇!”
话音未落,天地骤凝。风雪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连虚空都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那方掌印挟万岳之势轰然压下,山岳与风雪一同坠落,剑气寸寸崩解,独臂老人天象境的气机剧烈震颤,几近溃散。
“轰!”
他袖中两条青蛇刚腾空而起,便被雪中翻涌的蛟龙一口吞没;下一瞬,一只大手裹着摧枯拉朽之威,直贯而入,逼至老人身前两尺。
“轰!”
掌心正正撞上色空剑尖。
这柄慈航静斋镇派神兵、门主信物,在林渊那双白皙手掌之下,竟脆如薄纸。
掌势向前碾进,古剑自剑尖开始寸寸碎裂,最终只剩一截光秃秃的剑柄。
“色空剑……”
师妃喧俏脸失色,脱口而出。
可无人应她。
长剑已毁,独臂老人并指成锋,以指代剑,疾点向白袍男子掌心。
再拼一记,狂暴掌力与凌厉剑气悍然对撞,老人身形倒射而出,半空之中神色微变,脚尖轻点虚空,稳稳立定。
“这小子掌劲怎生如此霸道?”
他心头一凛。
“飞龙在天!”
人尚未落地,林渊再度出手,双臂张开,攫取漫天风雪,随即合拢猛推!
掌力化龙,腾跃升空,卷风吞雪,整片苍穹为之震颤。一条横贯半座天幕的风雪巨龙,挟雷霆之势,直扑老剑神而去。
“这是什么掌法?”
独臂老人面色不改。色空剑虽毁,但他剑道通神,万物皆可为剑。
随手一摄,周遭风雪尽被抽引,凝成一口三尺寒锋。
长剑平举,挥斩而出,剑气奔涌如潮,迎向雪龙,两股力量正面相撞,轰然俱灭。
老人落地,神情肃然,周身锋芒毕露,手中这柄风雪所铸之剑,其锐意竟胜过天下九成神兵。
“我说过。”
青州城下,林渊掌心微抬,风雪凝滞不散,如幕垂落;身后青州城楼隐隐摇晃。
他神色淡然,望向那独臂老人,唇角微扬:“天象境,拦不住我。”
“了不得。”
老人开口。这位六十年前便已无敌于天下的老剑神,在白袍男子身上,第一次嗅到了久违的压迫感。
这种压力,此前只有一人给过他。
“看来,真得动真格了。”
他持剑而立,粗布麻衣猎猎作响,天象境气息持续攀升,几乎肉眼可见地暴涨。
“轰隆隆!”
“轰隆隆!”
每一息之间,李剑神的修为都在拔升,似无止境,天象境极限,转瞬即至。
那具消瘦的身躯里,眼底掠过一丝追忆。多年沉寂的力量,正一寸寸回归血脉。
战意如火,越烧越旺;目光如刃,愈来愈亮,仿佛重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年纪。
那个时代,
本就是属于他的时代。
他,便是人间第一剑。
“这是……?”
祝玉研与梵青惠两位天象大宗师头皮发紧,只觉周身寒气刺骨,仿佛有千百柄出鞘利剑悬于颈侧。
“要破境陆地神仙了?”
祝玉研声音微沉,带着几分寂寥与艳羡。
那可是陆地神仙啊,
武道巅峰,万中无一。
若说指玄入天象是千里挑一,那天象踏神仙,便是万里难觅其一。
“轰隆隆!”
“轰隆隆!”
正如阴后所言,数息之后,独臂老人已重登陆地神仙之境。
顶上三花盛放,映照天地人三才;胸中五气充盈,浑然圆满。
他甲子之前便已证就此境,只因心境蒙尘,境界跌落,三花枯槁。如今道心重拾,境界不仅复归,更比当年更臻圆融、更为雄浑。
“老夫既返陆地神仙,可堪与你一战?”
话音落下,无量气机轰然激荡,天地萧杀。一道道寒光自虚空中迸射而出,汇聚奔流,化作一条浩荡不息的剑气长河。
四目交锋,虚空电光乍现,涟漪激荡,旋即被两股磅礴气机碾为虚无。
剑气长河冲霄而起,搅乱风云,惊雷频作。大雪纷飞之际,霹雳声声不绝。
陆地神仙之威,横扫八荒,震慑四极。
长河之中,浪涛翻涌,剑气如沸。
“哈哈!”
白袍男子朗声大笑,一步踏出,径直闯入陆地神仙气场之中。肩背震颤,似有蛮荒巨兽蛰伏欲醒,十三层龙象般若功全数运转。
滚滚气血奔涌于奇经八脉、四肢百骸,血气化蛟,宛若真龙盘踞,撑起整个躯壳。
任凭老剑神威压如山倾落,落在林渊身上,却如泥牛入海,连让他身形一顿都做不到。
“好一副铜筋铁骨。”
“听徐晓讲,这小子练的是龙象般若功?怎地老夫从未听过此等功法?”
老人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但见那白袍身影越来越近,已不容他多想。
心念一动,
苍穹之上,那条搅动风云的剑气长河,陡然倾泻而下,恍若神话中贯通天人两界的天河,浪涌滔天,剑气沛然无匹。
剑气如怒江奔涌,横贯千百丈,直扑那白袍男子而去,锋芒撕裂长空,啸声震得山岳低伏。
这哪是凡俗手段?分明是仙踪乍现,神威临尘。
“前辈,这些虚张声势的招式,就别费心耍了。”
林渊话音未落,已纵身撞入剑气洪流之中,双臂猛然展开,五指如鹰爪般绷紧,肩背沉坠,腰胯拧转。
只听“嗤啦”一声裂响,整条剑气长河被他从中硬生生扯开!无数剑气炸成齑粉,他吐气如虎啸龙吟,踏步似撼山岳。
身形一晃,拳锋轰出,浩荡拳劲如天河倒悬,铺天盖地压下,万千剑气尽数崩塌、溃散、湮灭。
连进数步,白袍猎猎翻飞,掌刃陡然劈落,自上而下,直取独臂老人脖颈!
刀光一闪即逝,却将陆地神仙境的气机当场斩断,如剪断一根绷紧的丝弦。
两人之间,再无半分阻隔。
“还是人吗?”
城墙上,
青州王盯着下方那位燕后,看他徒手撕开剑气长河,举手投足间风云变色、大地微颤的模样,心头狂跳。
身旁一众护卫高手更是屏息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修为越深者,越是脊背发凉,他们分明感知到,同为宗师,自己与城下二人的距离,不是一步之遥,而是云泥之别,隔着一道无法泅渡的深渊。
“妖孽!”
许多人暗中咬牙。
唯独青州王妃,看得心口发烫,不自觉攥紧衣袖,脸颊微热,泛起一层薄红。
眼波流转,涟漪难平。
青州王侧目瞥见,她立刻垂眸敛容,恢复端庄。
“哼。”
他冷哼一声,目光重又投向城下的惊世对决。
“开!”
林渊暴喝,真气如沸,第二拳悍然砸出,拳风炸碎风雪,一道清冽剑光倏然亮起,照彻天地。
宛如明月跃出云海,银辉倾泻,洒满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