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臂老人迎光而动,剑锋微震,嗡鸣如雷,一剑便将拳劲寸寸绞碎。
他单臂持剑,身形并不高大,步履亦不张扬。
可就在这一瞬,
他仿佛成了这方天地的中心,万物皆为其俯首。
苍穹之上,千百道惊雷骤然躁动,彼此缠绕、挤压、爆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密密麻麻的电蛇激烈碰撞,惨白电光忽明忽暗,硬生生劈开了晨曦中灰蒙蒙的天幕。
大雪裹着惊雷,雷霆裹着寒霜。
老人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天地之势汹涌灌入他枯瘦的躯壳,仿佛整片山河都在为他撑腰。
他神色肃穆,风雪席卷而来,却在离他三尺之处戛然而止,寸步难进。
气息节节攀升,威压如山岳倾轧,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柄三尺青锋。
青州城下,
大地上,
那白袍男子双足稳扎如钉,雄浑气血冲窍而出,在体外凝成赤金色的气焰,蒸腾不息。
“老夫此剑,唤作‘仙人跪’。”
独臂老人声音低沉,“请侯爷指点。”
话音未落,剑已斩落,刹那间,天威如潮,裹挟剑光倾泻而下。
“轰隆!”
“轰隆!”
剑光所至,惊雷崩解,电蛇溃散,风雪倒卷,千百丈内一切尽被清空。
剑气凝成一线,尚未触地,煌煌天威已先压顶而至。
“咔嚓!咔嚓!”
脚下冻土寸寸龟裂,连周围虚空都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仿佛整片乾坤,正沉沉压在他的肩头、头顶、脊梁之上。
“这就是‘仙人跪’?”
林渊低声呢喃,双目灼灼生光。这一剑,分明是以天地为弓、以心念为弦,聚万钧之势于一瞬。
重在借势、御势、化势为剑。
“一剑仙人跪。”
“李剑神六十年前威震江湖的绝学之一。”
祝玉研轻声自语,眉宇间悄然掠过一丝忧虑。
“霸道至极。”
南宫仆射开口,柳眉微蹙。
这一剑的霸道,并非来自剑锋之锐、杀意之烈,而在于以势凌人,用整片天地的威严,逼得众生俯首。
敢令天上仙人屈膝,何其狂傲?
剑光当空劈落,横贯天穹,天地共振,如沸水翻腾。那哪是一道剑光?
分明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岳,一片吞天噬地的汪洋,一方乾坤铸就的剑骨,一道斩断阴阳的刃锋。
“咔嚓!咔嚓!”
他体内筋骨齐鸣,声如龙吟虎啸,气血沸腾如煮,十三层龙象般若功全速运转。
气血化蛟,脊柱如大龙昂首,肌肉虬结鼓胀,向前踏出一步,仰天长啸,龙吟响彻九霄。
“不够。”
那袭白袍男子开口,目光如电,喷出一口灼热白气,双肩一抖。
竟将那镇压万物的煌煌天威硬生生扛起!右手结降龙印,掌托苍穹。
宽袖鼓荡如帆,连踏两步,直冲百丈高空,迎着那斩落的“仙人跪”而去。
剑光压顶,天翻地覆,天地之威浓稠得几近实质。
滚滚乌云被从中撕开一道深渊般的裂口,剑气奔涌,引得狂风怒号、暴雪狂舞,何等骇人的景象!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那逆冲而上的白袍身影。
“还不拔刀?”
“未免太托大了。”
青州王沉声开口,语气凝重。
天下皆知,燕侯刀法冠绝北蟒与中原两朝,乃当世第一刀客。
曾凭两刀,逼退北蟒军神拓跋菩萨。
可面对这位甲子前纵横无敌的老剑神,他始终赤手迎战,腰间长刀,至今未出鞘。
“前辈,且看本侯如何破你此剑。”
苍穹之上,电闪雷鸣,狂风怒卷,乌云翻腾如墨。林渊已冲入风暴核心,剑光自天而降。
眨眼之间,已逼至身前三尺,可怕威压扑面如墙,千百丈内风雪尽被剑气裹挟、撕碎。
每一缕风,都是淬炼过的剑气;
每一片雪,都是凝练极致的锋芒。
狂风卷着暴雪,却在他周身三尺之外纷纷溃散。
他双手齐出,五指张开,散去降龙掌势,径直抓向那道百丈剑光。
“轰!”
剑气劈落,撞上他体表罡气,火星四溅,气浪翻涌,只荡开一圈圈涟漪。
斩在手背,别说伤痕,连一丝红印都未曾留下。
“噗嗤!”
十指如钩,猛然刺入剑光之中,双臂发力一绞一合,百丈剑芒应声碎裂,化作一团失控的剑气乱流,四散崩飞。
双掌紧握成拳,猛然横扫而出,掌风席卷周遭千百丈,所过之处,漫天剑气尽数溃散、湮灭。
白袍猎猎翻飞,他踏空而行,右臂一抬,五指如钩,似要揽尽苍穹明月,往前一收,便将漫天风雪重新攥入掌中。
手腕一翻,掌势骤变,化作一方凛冽掌印,挟裹风雪,直朝独臂老人当胸压去。
“轰,”
老人挥剑迎击,剑锋劈开风雪,剑光如天河倾泻,剑气绵延不绝,纵横数十里。
“雕虫小技。”
林渊淡然开口,五指猛然攥紧,仿佛捏住一条真龙脊骨;风雪随之暴吼,瞬间吞没剑气。大雪非但未止,反而狂涌暴涨,降龙掌力裹着无边风雪,凝成一条雪色蛟龙,鳞爪飞扬,獠牙森然,挟万钧之势扑杀而至。
老剑神面色肃然,足尖轻点虚空,身形如烟后撤,整个人融入风雪之中,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击。独臂执剑,斜肩挥出一记斩击,身后风雪随之奔涌,剑气撕裂长空,威势骇人。
那白袍男子双掌齐发,一道道刚猛掌劲裹着风雪呼啸而出,刹那之间,连出十余掌。
掌影化龙,雪龙腾空,震得天地嗡鸣;独臂老人亦毫不示弱,连出十余剑,剑剑劈龙、斩雪、破势。
两人凌空对峙,脚下虚空微微震颤,恐怖劲力穿透数百丈距离,直贯大地,方圆十丈之内,地面寸寸塌陷,裂痕如蛛网密布。
“这……”
南宫仆射几人看得心胆俱寒,头皮发麻。
这般层次的搏杀,早已远超他们所能插手的范畴,只能远远伫立观望。若稍靠前半步,被余波扫中,怕是连尸骨都难寻全。
“轰,”
百丈雪龙仰天长啸,巨口一张,吞尽四野风雪,挟雷霆万钧之势,朝独臂老人狂冲而去。
“轰,”
剑气劈落,雪龙炸裂,一道身影自爆雪中悍然冲出,本就惊人的气息再度拔升,陆地神仙之威浩荡而出,直冲云霄,接引天机。
“哈哈,后生可畏!”
老人朗声大笑,声震八荒,身躯节节拔高,扶摇直上,宛如鲲鹏自北海跃起,振翅化鹏,扶摇九万里。
“燕侯,老夫尚存最后一剑。”
“正欲领教!”
林渊亦放声大笑,双肩一震,狂风顿起,脚下一踏,虚空生涟漪,一步跨出百余丈。
通体被汹涌澎湃的三分归元气所包裹,气息凶戾如蛮荒巨兽,杀意凛然,气血如沸,自周身窍穴喷薄而出,蒸腾如雾。
“剑开天门!”
老人纵身跃入云海雷光之中,手中风雪之剑嗡鸣不止,剑意浓烈到极致,竟在周身凝成实质般的剑气漩涡。
如此登峰造极的剑道造诣,古往今来,罕有匹敌者。
林渊剑势,在龙象般若功与阿鼻道三刀加持下,杀伐之威犹胜老人;但论剑道境界,却仍逊色不止一筹。
风雪之剑斩落,云海再裂,剑气所向,万物崩解。连这片天地的无形屏障都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幽黑缝隙,须臾之间,浩瀚仙光与磅礴灵气自裂缝中奔涌而出,隐隐有大道梵音回荡于天际。
“那是……”
梵青惠瞳孔骤缩,呼吸急促:“天门!天门将启!”
“天门。”
阴后祝玉研死死盯住苍穹之上那道漆黑裂痕,声音微颤。
那可是天门啊,
人间武者,唯有踏过此门,方能飞升上界,自此逍遥长生。
古往今来,能叩开天门、羽化登仙者,屈指可数,无一不是同代无敌、冠绝古今的绝世人物。
然而,无论是梵青惠还是祝玉研,皆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本能的冲动。
别说此刻天门尚未真正洞开,就算真的裂开一线,谁若贸然闯入,也只有一命呜呼。
燕侯林渊与那位老剑神,正在天门之前生死相搏,踏入战场一步,莫说天象境大宗师,便是寻常陆地神仙,也难逃粉身碎骨之局。
“前辈,到底是年岁到了,力道收放,略显生涩啊。”
苍穹之上,林渊笑着调侃,右手一拳轰出,直击那道幽黑裂缝,拳劲暴烈,当场将裂缝轰得爆开。
无数仙光灵气被拳风碾碎、湮灭,裂缝剧烈扩张,转瞬崩解殆尽。
天门将启未启,竟被他一拳砸得灰飞烟灭。
他踏步上前,双臂探出,灵台深处神象长嘶,十三层龙象般若功催至极限。
一如先前,双手悍然抓向那道“剑开天门”的剑气,毫无花巧,唯有一力降十会。
“嗤嗤嗤,”
“嗤嗤嗤,”
剑气与肉掌激烈交锋,火星迸射如雨,林渊身形连连后退,剑气咆哮,风雪扑面而来。
护体罡气表面,竟浮现出细密蛛网般的裂纹。
“好一式‘剑开天门’!”
他心中暗赞,足踏虚空稳住身形,三分归元气轰然爆发,护住全身,双臂如定海神针般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