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阳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一下：来画在快看下面独立运营，但业务上跟抖音和快手深度绑定。两个平台不是都有秒懂百科类型的科普短视频需求么？收购完成之后，来画负责制作内容，平台负责分发。给他们一个见面礼——每年的合同金额不低于一千万。具体数字你们回头细谈。
抖音和快手的代表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周雅宁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明天上午的谈判，我主导，您不需要出面。
李东阳摆了摆手：我去看看就行，当个透明人。
21号傍晚，深圳前海深港青年梦工场的办公室里，魏博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快看文化的官网页面，左眼皮又跳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低声嘟囔了一句：今天怎么回事，跳了一下午了。
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路过朴孟军的工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朴，你过来一下。
朴孟军正埋头改一个企业动画脚本，头也不抬：等会儿，这段改完。
就两分钟。
朴孟军放下鼠标跟他进了那间不大的办公室。来画的条件简陋，四人合用的办公室也就二十来平，一张长桌四台电脑，墙角堆着几箱手绘素材的打印稿。
魏博坐下来，敲了敲桌面：我们资金没问题吧？
再撑几个月问题不大。朴孟军靠着门框，怎么了？
我这左眼皮一直跳。魏博又揉了揉眼睛，跳财还是跳灾来着？
朴孟军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无奈：你还信这个？我忙得要死，你没事别吓唬我。
他转身走了，没再搭理魏博。
22号上午，阳光从梦工场的落地窗照进来，前海青年创业园区的格子间里二十几个年轻人都在埋头干活。前台的小张忽然接了个电话，然后快步走到魏博的工位旁边，压低声音说：魏总，有个自称浙省快看文化传播公司的周总，想约时间拜访。
魏博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转头看了朴孟军一眼，朴孟军也听见了，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魏博放下笔，把手机打开，在百度里输入浙江快看文化传播公司。搜索结果跳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浙省快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个亿，旗下产品番茄小说和番茄快看短剧，是免费小说和免费短剧赛道的头部玩家，100%由旧石头文化控股。
旧石头。
旧石头这三个字让他坐直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旧石头他当然知道，万万的死忠粉不至于连制作方是谁都不清楚。
但他没想到旧石头下面还藏着这样一家子公司。
他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自己眼皮跳的预感正在被某种东西证实。
他站起来走到朴孟军的工位旁边，把手机屏幕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朴孟军接过来看了一遍，沉默了几秒：快看文化的cEo叫周雅宁。刚才打电话的也是姓周——你是说，那个就是她本人？
大概率是。魏博说，她不可能随便派个人来。
邵猛和吴媛英也被叫来了。
四个人挤在魏博那间小办公室里，两台电脑屏幕同时亮着，一个显示快看文化官网，一个显示旧石头的页面。
空气里有一种安静而紧绷的气氛。
他们会来干什么？吴媛英先开口了。
业务合作。邵猛说，我们做手绘动画，他们有内容平台，天然能对接。
业务合作不需要出cEo。魏博靠在椅背上，我从头到尾翻了快看官网，周雅宁的头衔写在最上面，cEo。如果是普通业务合作，商务总监来就够了。cEo亲自出马，说明想谈的是框架级的合作。
朴孟军接了一句：可能是投资。
也可能是收购。邵猛说出了那个四个人都在想但没人率先说出口的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吴媛英的表情有点紧张，朴孟军在摸下巴，邵猛面无表情地滚动着鼠标，魏博看着窗外的前海天际线，沉默了好久才说了一句：不管来的是投资还是收购，咱们得统一口径。他们是有备而来的，我们不能一盘散沙。
我们四个人的股份加起来是百分之百。朴孟军说，如果他们要控股权，得四个人都同意。
如果他们只想要百分之七十呢？吴媛英问。
魏博想了想：那就看条件。条件好，我可以接受。但条件是底线——公司的技术方向不能改，核心团队的薪酬不能动，业务不能被拆散。
邵猛难得说了一句长话：如果他们要全资呢？
这次没人接话。
下午两点五十，一辆深蓝色的别克GL8停在梦工场北区3栋楼下。
车门打开，周雅宁第一个下车，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黑色长裤，平底鞋，干练而不带攻击性。
她身后跟着两个财务人员和一个法务，再后面是李东阳——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跟其他几个穿正装的比起来看着像来参观的大学生，走在队伍最后面，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魏博带着主创四人组下楼迎接。他在门口站定，伸出手：周总，欢迎欢迎。
周雅宁跟他握了手：魏总，久仰。打扰了。
不打扰，里面请。
一行人进了办公楼。
来画的办公区不大，二十多个人挤在一个开放空间里，工位挨着工位，桌面上堆满了手绘稿和电脑。画师们正在数位板上工作，看见来了这么一大群人，不少人都抬了抬头，目光好奇地扫过来，又很快低下去。
魏博带着他们穿过办公区，进了角落里那间不大的会议室。
十个人挤进去基本就满了。
李东阳自觉地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周雅宁在桌子一侧坐下来，翻开了面前的文件夹：魏总，我们快看文化对来画的情况做过一些了解。今天来，是想跟你们正式谈一件事。
魏博坐在对面，表情平静：请说。
我们想收购来画。周雅宁的语气没有铺垫，也没有绕弯子，具体来说是全资收购。保留来画品牌独立运营，保留核心团队的岗位和待遇，签订对赌协议，业绩达标之后团队可以获得额外的股权奖励。
会议室里安静了约莫五秒。
魏博看了朴孟军一眼，朴孟军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邵猛面色如常。吴媛英微微坐直了身体。
魏博转过头来看向周雅宁：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第一，收购之后，来画的业务方向会不会被调整？
不会。来画继续专注于手绘动画技术研发和内容制作。但会增加一个明确的业务板块——为抖音和快手制作科普动漫短视频。两个平台会给来画提供稳定的订单，每年的合同金额不低于一千万。
魏博沉默了两秒。
他听到一千万的时候，心里估算了一下来画目前一年几百万的营收，那个数字确实让他有点触动，但他在说出来的瞬间就把那点波动压了下去。
第二，他继续问，核心团队的股权和待遇怎么安排？
周雅宁翻开面前的文件：全资收购价一千五百万。收购完成后团队全员留任，现有待遇上浮20%，期权池预留百分之十五，用于后续激励。
她又停了两秒，给了魏博消化的时间：当然，如果你们对全资有不同的想法，我们可以谈。控股也行，70%以上的控股权，剩下的股份可以继续保留。
魏博没说话。
旁边朴孟军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膝盖——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邵猛依然面无表情。
吴媛英先问了：周总，你们为什么看中来画？
周雅宁笑了笑：技术。你们那个Auto-draw手绘识别算法，国内没有第二家做出来。我们做内容平台，最缺的就是技术驱动的内容工具。你们缺资金、缺流量、缺网文Ip，我们恰恰都有。
魏博看了朴孟军一眼，朴孟军微微点了一下头。
魏博转向周雅宁：周总，我们需要内部商量一下。
当然。周雅宁站起来，我们不急。
魏博拉着三人出了会议室，挤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来画的四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地看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