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康拉德家到港口东南角的办公楼开了不到二十分钟。
这栋白色五层小楼看起来是新建的,外墙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用法语和英语写着香港环球渔业发展集团马达加斯加分公司的字样。
李东阳带着父子俩走进去,前台是个本地姑娘,用流利的法语问了句您好请问找谁。
李东阳报了一个名字——那是陈润华安排好的分公司cEo的名字。前台打了个电话,不到两分钟,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中国男人就从二楼的楼梯上快步走了下来。
李总,
来人跟李东阳握了手,用的是中文,声音不高但亲切,董事长昨晚已经跟我说了。这位就是康拉德先生和康拉德先生的儿子吧?欢迎欢迎,请楼上坐。
科兰和加德纳没听懂前几句,但欢迎欢迎这句他们听懂了。
加德纳看了李东阳一眼,李东阳冲他点了点头。
父子俩跟着那位cEo上了楼。李东阳没有跟上去,他就在一楼的前厅里找了个沙发坐下来等着,拿出手机刷了刷邮件。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加德纳从楼梯上走下来,脸上的表情是李东阳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兴奋、紧张、难以置信,几种情绪混在一起,他走到李东阳面前,声音有点哑:谈完了。
怎么样?
他们给了我们一个二级分销商的资格。第一年的采购额门槛不高,先试水,根据销售额逐年递增。加德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爸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还在上面签文件。
那是好事。
加德纳在李东阳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窗外塔马塔夫港口来来往往的货轮,沉默了几秒之后开口了,声音平静了许多:东阳,我们全家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不用谢。你回去把这件事做好了,就是最好的谢法。
我肯定尽力。
当天中午,康拉德全家再次邀请李东阳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这顿饭比昨晚更隆重——艾拉拿出了平时不舍得用的餐具,科兰开了一瓶珍藏了两三年的红酒。餐桌上每个人都说了感激的话,科兰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哽咽了,连一直很安静的莱恩都站起来举杯跟李东阳碰了一下。
莉娜在饭后拉着李东阳又拍了好几张合影,然后拿了一个笔记本让他签了名,在扉页上认真地写了一句祝莉娜学业进步。
下午两点,李东阳的车停在康拉德家门口。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加德纳坚持要送到塔那那利佛机场。
车子开了五个多小时才到首都,路况依旧不好,加德纳握着方向盘的手时而抓得很紧时而拍着方向盘感慨几句。到机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李东阳办完登机手续,在安检口前停了一下,转身跟加德纳拥抱了一下。
加油,李东阳说,代理的事别拖,趁热打铁。
我一定。
还有,别只顾着挣钱,多陪陪家人。
加德纳笑了:你说话跟我妈一模一样。
那说明我说得对。
李东阳转身进了安检口。走到转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加德纳还站在那儿,隔着玻璃墙朝他挥手。
飞机在塔那那利佛的夜色中起飞,经停曼谷,然后飞往广州。
次日中午十一点十分,飞机降落在广东白云机场。
李东阳在廊桥里打开手机,屏幕上挤进来的消息比预想的多——简晓航发了几条问到了吗累不累,程潇发来一封邮件说了接下来几天的日程安排,哈米德发了一条确认已经安全回到阿联酋的报平安消息。
他先给简晓航回了一条:到了广州,今晚回东海。你最近怎么样?
简晓航回得很快:还行,就是有点想你。你这次走了好久。
快回来了,别急。
好吧,那你回来之后来找我。
李东阳笑了一下,锁了屏,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
白云机场的到达大厅人流穿梭。李东阳拖着行李箱走出来,远远就看见程潇站在到达口旁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举着一块不太显眼的接机牌。她看见他之后快步迎上来,接过行李箱的拉杆。
董事长,一路辛苦。
还好。车停在哪?
停车场,海鑫广东分公司协调过来的车,有专职司机。程潇边说边往停车场方向走,周总已经在深圳等着了,酒店订在南山区,离前海那边比较近。另外背调材料已经整理好了,您可以在路上看。
海鑫广东分公司的业务做得不错。
李东阳之前让程潇安排这次广东之行的时候,海鑫分公司的负责人还专门发了份汇报材料过来——比亚迪那边的报废车拆解和废旧锂电池回收量一直在涨,跟沃尔玛的电子废弃物合作也续约了三年。
但李东阳这次来广州,心思不在海鑫上。
车是一辆黑色的别克GL8,空间宽敞,后排座椅放倒了可以办公。
程潇从文件夹里抽出厚厚一沓材料递给李东阳,然后坐回副驾驶,让司机开车。
从广州白云机场到深圳南山区,走沿江高速一个多小时。李东阳靠在座椅上翻开了第一页,上面写着深圳市前海手绘科技文化有限公司尽职调查报告。
深空中国的人才简报里提到魏博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脑子里就了一下。
前世他对这家公司有印象,最初是百度秒懂百科的动漫科普视频让他好奇去搜了主创团队,发现来画就是那个专门做手绘动画短视频的创业公司。这一世,当他看到人才简报里魏博的名字时,他立刻让深空中国的同事去查了当前魏博的状态。
结果比他预想的更好。
这一世的来画已经在1月份完成了工商注册,比前世早了几个月。
不过团队还在前海深港青年梦工场的创业工位里窝着,没有天使投资,没有外部股东,估值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4个创始人,26个员工,账面现金只剩三十多万。
周雅宁在3月15号就带着背调团队到了深圳,住了快一个礼拜。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从广州到了深圳南山区。酒店在南山科技园附近,不算顶奢,但干净方便。周雅宁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长发盘起来,干练利落。
董事长。周雅宁快步迎上来,语气恭敬。
李东阳摆了摆手:周姐,叫东阳就行。没在公司,不用这么正式。
周雅宁笑了笑,但嘴上没改口:一路辛苦了,酒店已经安排好了。您先休息一下,下午我们在会议室碰一下明天的方案?
李东阳先把行李放进房间,简单洗了把脸,然后去了酒店一楼的小会议室。周雅宁和快看的财务团队已经在了,还有两个生面孔——抖音和快手各派了一个代表过来。加上程潇,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
周雅宁把投影打开,屏幕上是来画的背调报告精简版。她站在屏幕前讲了大概四十分钟,从股权结构到核心团队到财务状况到业务瓶颈,条理清晰,数据翔实。
最后她合上电脑:总结一下——来画现在的情况是:技术有壁垒,团队有潜力,但资金只能撑六个月。没有大客户,没有网文Ip,没有流量渠道。我们的计划是,明天上午跟魏博团队正式接触,目标是保底70%以上股权,争取100%全资收购。
抖音的代表问了一句:如果对方不愿意被全资收购呢?
那就控股权。周雅宁说,70%以上,我们说了算。剩下的股权留给他们,可以设一个业绩对赌,达到目标之后分批兑现。
快手的代表又问:收购之后,来画怎么定位?是独立运营还是并入快看?
这个问题周雅宁没有马上回答。她转头看了李东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