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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214章 冻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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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六清晨,推演科沙盘室内三座沙盘整齐并列。程教习将守孤港重新摆出一回。仍是那方孤港,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山上全无退路;三座一模一样,签袋三只,放在三个位子上。前来观摩的学子比三月时更为密集。推演科众人皆在,二年级三年级来了几个,站在后头;三人辩不是章程里的课,是程教习自己摆的,摆给三个人,也摆给看的人。老教习站在案后,说的话比第三月那一回少:三人辩。守者,弃者,第三法。各推各的,推完并盘。 夏语冰立在左侧沙盘前,昨夜她推演的正是这一局,直至残灯燃尽。林熠站在中间。右边那座前站的是姜洛霜——借读第二日,旁听,不计分。程教习没有多看她,只看了一眼她的手:她把签袋打开,签一张一张摊在盘边,摊得齐。摊签的手法他认得,沧海云霄高中的推演课是他一个老同窗教的,教出来的人摊签都这样齐;他没有说。三人各自推演。夏语冰所执依然是。三日定胜负,人口折守力,倾港而出打一回,打不成便退山,山脚那个口她昨夜抹平了,今日又开了,开得比第三月小一些。港可以不要。她把最后一根签插下去,人退了,明年再回来。她的签比第三月少一根,少的是山脚的守签,她把那一处人也退了。 林熠所推的依旧是。五道水线,五根签,外堤二成,内堤五成,码头七成,街巷九成,仓尽。末签书。他插签的时候手稳,插完退开半步。第三月他插这五根签的时候,他把这间屋子搬到了沙盘上;今日再插,屋子扩了,梁还虚着,仓门口站的人还是他。程教习看了一眼那根,没有说话。 姜洛霜推演的是第三法。她既未死守,亦不言弃,她把港外的海冻了。沙盘上她插的签不在石堤,不在后山,而在海中——正设在港外一里的洋面上,三根签,三个冰系术者的位子,三日轮值。她拿一张白纸盖在那一片海上,纸的边缘裁得整齐,从港口的两头一直盖到一里外。冰壳。三名二阶冰系术者,每人轮值一日一夜冻一里海面,第三人交接首位,使得冰壳始终不化;敌船撞冰,冰不裂船裂。她算的是冰的厚薄和船的吃水,签上写的数一个一个对得上。敌船进不来,港内不必死守,也不必弃;冰壳能撑多久,撑到冰化,冰化之前敌若不退,再算。 港不是战场。她将最后一根签稳稳插入沙盘,语气如信上推演了整整九个月的论句一般凝练,海才是。守的人守错了地方。她说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看的是那片白纸;说完把手拢进袖里。沙盘室内瞬息安静下来。推演科众人纷纷抬头,凝视那片白纸。冻港——卷册中素无此法,程教习的命题里没有这一法,姜氏的家学里有:沧海是港城,姜家的船走的是海,海冻过,姜家的人知道冻的海是什么样。 并盘推演。程教习抽去隔板,三座孤港并列,三种筹谋相对。老教习退开,交由三人当面论辩。夏语冰先对姜洛霜。冰壳三日。她说,三日之后呢?冰化,敌船进来,港里的人退不退?三日足够。姜洛霜答,三日里把粮和人分成两处,一处在港,一处在山脚。冰化之时,守也可,弃也可。你的弃,弃得太早——你三日之内便把港扔了,我三日之内让港还是港。 夏语冰凝视那方白纸良久。她向来的,在这片白纸前竟成了进退由心——她没有算过海能冻,她的盘上海从来是海。她把自己那座港上的签看了一遍,山脚那个口,倾港而出的那一根,退山的那一根,每一根都对,可每一根都比白纸慢了三日。你赢一局。她说,说得平。她输得不多,半年来在推演桌上只输过一个人,今日输了第二个;她把这一局记在心里,记的是海。林熠转而对姜洛霜。他未看白纸,目光直落定在粮签之上。冰壳撑三日,撑不到粮尽。他说,冰化那一日敌若不退——你把人分成两处,港里一处,山脚一处,两处都守不住。分开的人比合在一处的人少一半守力。 姜洛霜凝视他插下的五根签。你的守法守到粮尽。她平静道,粮尽那一日港里的人都在仓里,敌在门外,你在仓门口。是。你把自己算进去了。他没有答。她把目光从签上挪开:你赢一局。我的第三法解的是三日,解不了粮尽。 程教习判了。姜胜夏——冻港之法让弃港成了弃得太早。林胜姜——冻港之法撑不到粮尽。夏胜林——弃港之人明年还在,守港之人尽在仓里,明年不在。三人各一局。看的人议论起来,议论的是冻港——推演科三年没有出过第三法,出的都是守与弃;今日一个不计分的旁听把海冻了,程教习记了。老教习在卷册上记了三行,在页脚添了一句:冻港,第三法。可用。他添完看了看姜洛霜,看了看夏语冰,又看了看林熠那座港上的五根签——第三月的签他一直没有拔,今日的签插在旁边,两拨签并排。 散场。夏语冰收签动作极缓。走过姜洛霜身侧时驻足,说了一句:推演桌上赢过我的,从前只有他一个。如今是两个。我只赢了一局。姜洛霜说。一局够了。两个人隔着沙盘看了一眼。谁都没有笑。夏语冰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白纸,然后走出去。她的盘上从今日起多了一样东西:海可以冻。 姜洛霜把签收进签袋,收得跟摊开的时候一样齐。她走过林熠身边,说了一句只够两个人听见的话。你把自己算进去了。程教习也这么说。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走了。 沙盘室里剩下三座港。程教习一个人把三座看了一遍:左边那座山脚的口开着,右边那座海上盖着一片白纸,中间那座五根签,末签书尽。老教习把白纸揭下来,折好,夹进册子里。三座港他都没有抹,留到明日。册子里那一页他添的最后一句是给自己看的:三十年推演,守与弃辩了三十年,今日第一回有人不辩守弃。 榜墙下的议论跟着人群走出沙盘室。三人辩,各赢一局;借读的那个把海冻了;特招生还是守到粮尽;夏语冰第一次在推演桌上输给一个不计分的人。三年级的人说沧海人推港有沧海人的法子,一年级的人说冻港这一法程教习记了,二年级的人在算这三个人明年在龙池上会怎样——借读生不上龙池,可另外两个上。 廊下,散场之后。姜洛霜走在前头,夏语冰隔着三步随行,二人皆未回头。至廊角夏语冰方淡然开口,说的是盘:你的冰壳三日轮值,第三人接第一人,第一人歇一日。第一人若歇不过来呢?姜洛霜没有停步:那便是我的盘上没有算到的。你算到了,明日摆给我看。夏语冰站住了,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身去了另一头。她明日会摆。 林熠从沙盘室出来,走过榜墙,走过廊,走出学府。今日的三人辩他赢了一局输了一局,跟第三月一样的位子,跟七月一样的名次;不一样的是沙盘室里多了一个人,那个人推的是海,说的是他。他走得跟往常一样匀。 小可放学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等他。她今日在预科听说了三人辩,预科的孩子说特招生的妹妹的哥哥跟一个借读的沧海姑娘辩了一上午。她问哥哥姜姐姐推的是什么,他说海。她想了想,说她不懂海,她只在沧海见过海,没有推过;海很大,她见海的年纪小,只记得海是冷的,冷得跟姜姐姐的手一样。 跨院,夜。小可自小窗伸手按覆,。小姑娘关切问哥哥今天辩赢了没有。各赢一局。姜姐姐呢?也赢一局。孩子想了想:那你们三个人,谁都没赢。对。她按了一下,睡了。手没有收回去。她今日在账本上记了一行:三人辩,各赢一局。记完在旁边画了三根小小的签,三根一样长。他坐着,想的是那句你把自己算进去了。程教习八月说过这一句,说的是盘;她今日说这一句,说的是他。同一句话,两个人说的不是一样东西。她隔着三千里看信便看得出,何况当面;她看出来的不止是签,她知道那座港是什么,知道仓门口站着的人为什么站在那儿,知道门外的敌是什么。她知道,她说了一句,一句便够了。 温老在东间灯下把今日的脉记进脉案,记完没有立刻合上。老人隔着窗问了一句:姜家那孩子,推演赢了?赢了一局。赢的是什么法?冻港。老人在灯下坐了片刻,说:沧海人的法子。然后吹了灯。黑里老人又添了一句,添得像自言自语:她三千里来推一座港。港她见得多了,医典才是她要的。西厢没有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