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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153章 踏进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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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重枪芒逼近面门,看客的抽气声还卡在喉咙里。

林熠侧头避开。毫厘之间不过一寸。气浪掠过耳廓,鬓角碎发齐齐断了几根。第二叠枪势宛若离弦之箭,直奔腰肋而来。他沉肩拧腰,再次闪过。依旧是一寸。软甲护片被枪风扫出清脆钝响,脚下贴着枪线边缘险险错开半步。

连避两枪,他脚下没往后挪半寸。三叠贯前两招是赶人的,逼对手退远,好让最后一式在极速下全力贯出——躲得越开,输得越惨。眼前这少年半步不退,贴着枪芒伫立,好似立在刀尖上。

南宫玦瞳孔微微一缩。枪势攀升至峰顶,犹如满弦之弓,绝无收势的可能。他左足前掌稳稳碾在台面上,踩实了那半寸。

定桩换劲。单单只有半息。四下里寂静得落针有声。等的便是这半息——十二年苦练枪桩融进骨血里的习惯,哪怕天崩地裂也抹不掉的那半息。林熠动了。不闪不避,悍然前压。

他整个人直接扎进惨白的枪线深处。满场呼吸停滞。侧廊边小可指甲深陷进掌心,她认得哥哥的背影,那个背影从来只在护着自家人时才会这般往前压。列席上南宫肃手指猛然收拢;公证席前,黑红脸教习的手死死按在铜铃上,硬是未摇。

第三叠倾泻而出。惨烈的白芒直掼前胸——偏生在出膛的同一瞬,一抹金色微芒悄然缠在枪杆上。那是细如发丝的金雷游丝,不硬阻,不强架,顺着长枪旋转轨迹轻轻一绕,借着枪势顺水推舟地斜向一牵。三叠贯呼啸而至的杀伤力道未损分毫,可刺出的落点,却被这缕游丝生生带偏了一寸。

一寸之差,枪尖擦过短打衣衫疾掠过去,带走的仅有一片残破布角。林熠借着那一牵的力道,如游鱼般旋身钻入枪势之内——枪长一丈,枪内三尺向来是持枪人的怀,更是天下枪法公认的空门。他欺身切进那三尺之地,骤然立定,右手食中二指冷冷悬在南宫玦咽喉前方。仅差一寸。

点到。

两个字轻轻吐出,堂内静得连四方符柱的微颤都能听见。气浪荡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南宫玦保持着前刺姿态,枪尖挑着撕裂的布角;林熠保持着进逼定式,指尖悬在咽喉。谁也未动。枪杆上附着的那抹淡金雷丝自枪身垂落到台面,随后微光闪烁,无声无息散去。

铛!公证席上的铜铃骤然震响。点到即止!黑红脸教习的大嗓门撕碎了漫长的沉寂,此场,林熠胜!

看台轰然沸腾。窗沿上的学子差点跌落,回廊里孩童们欢呼雀跃,声浪如潮水砸向台心。押注新生撑不过十招的人输红了眼,押撑过十招的同样没讨到便宜——外头盘口根本无人敢开出新生胜出的赌条,满堂学子输了个精光。

喧腾里,台上两人同时收招后撤。南宫玦竖起长枪,看了看枪尖挑着的碎布片,又看了看对面的少年。半晌,他把长枪斜横在臂弯里抱拳行礼。受教。他说,嗓音压过四周杂音。这两个字出自三年级魁首之口,分量重过千钧。他略微一顿,问出众人的疑惑:第三叠出枪前的定桩,是我十年的习惯。你从何处瞧出来的?

实录卷七,最末页的小字。林熠答道。

南宫玦怔了怔,随即大笑,笑得枪缨微晃:记录官写在故纸堆里的批注,连我自己都没读过。输给读书,不冤!他收起笑意,正色一礼,帖上写以艺会友。身手是我输了,这朋友——你交不交?帖子是南宫兄下的。林熠抱拳还礼,这朋友,我接。

两只年轻的手掌在台心拍在一起,一只磨砺过十年枪茧粗粝厚实,一只残留着金雷细丝的微温。看台角落里掌声顷刻化作滔天浪潮。比起死板胜负,这坦荡的一拍更叫旁观者舒坦:帖子里说以艺会友,两个少年真就在众目睽睽下把它变成了实打实的交情。

看台的喝彩声此起彼伏。然而紧接着场间的情形,却叫那浪潮硬生生憋了回去。

南宫玦提着长枪走下石台,径直来到正厅榜墙跟前。商艺帖仍贴在那儿,末尾补着一行小楷。少年探手捏住边沿,嗤啦一声扯下,仅撕掉那行附笔。这行字并非我所书。他扬起绢纸面向全场,字字清晰,我下帖比试比的是艺。往我帖上添秤砣的——往后谁再想拿我的枪作秤砣使,先问过我的枪。

全场寂静。是谁添的字,帖文经了教务司过目,心明眼亮之人皆有数。三年级的魁首撕去的哪是一行字,分明是斩断了宗族递刀的手。列席上南宫肃早已不见踪影——他离席时静无声息,大氅衣角滑出门洞,仿佛压根没来过。

侧后方石阶上,夏语冰收起随身薄册。今日她没记一个字,退场时同窗追问观感,少女思索片刻只给六字:他的战法,比枪快。随后捧着沙盘匣走远。高岚仍呆立原地,反复回味方才那一进一止,脸色发白:当初林熠对他的三次相让,让的哪里是招式,分明是让他免了三次重伤。他默默混进人流,先前的牢骚全咽回了肚里。

公证席收拾案卷时,有教习凑上前探问:那一闪即逝的雷丝,可在测灵名册之内?黑红脸教习将卷轴一扣:档内。差着一大截。探问的教习吸了口凉气走开。这番话传扬开去,给比试添了一层神秘底色:能胜魁首已是不易,赢得尚有余力未露底牌,才真正教人敬畏。散场人群把战事传得沸沸扬扬。摸底全优无短板原只是纸面定论,今日方是亲眼得见:三年级的魁首,苦练十年的枪,结实折在一个只动用了一缕雷芒的新生手下。沧海来的上品自今日起换了口吻——原先道其底细莫测,如今落到实处只有四字:惹不起的。

旁听席人潮退尽,程教习将放凉的茶一饮而尽,转头冲身旁的战法教习道出今日第二句话:战法科那张榜单,该给他添个席位了。黑红脸教习收拢着书卷,沉声回道:早该如此。

侧廊拐角,小可跑到台边刹住脚,等哥下台。等林熠走近,小丫头才仰脸小声说:三个热菜。顿了顿又补充,再添一碗热汤。文启年拄杖跟过来,透过镜框打量少年一遍,停在肋下挑走的衣角上,轻哼道:破衣裳老朽出钱补。自个儿的小命,下回多留神。

入夜西跨院三菜一汤。上桌前小可先查伤情:袖子豁了一道,衣摆残缺一角;及至捧起右掌,小姑娘手指顿住了——少年的食指与中指指腹各有一道极细裂口,血丝微凝如线。雷丝拽得太急崩的。林熠神情如常,借叩霜的猛力偏转,游丝必须绷紧到极处。收在三成以内出手,确实费些力气。小丫头闭口不答,翻出药匣,照着温老教的法子轻手轻脚上药、裹纱布,缠得整齐紧实。包扎完毕,她才闷声道:往后交手,让雷丝稍微粗些。往后不打了。林熠笑笑。那便最好。

饭桌上,小可的账本添了一笔:三月初二,哥打赢了,破衣角一片,伤指两处,记大功勋。文启年破例喝了半盏酒,把酒盅一扣,叹道:商艺帖悬了五十年,没打出过今日这般爽利透彻的一局。胜得堂堂正正,负得清清爽爽——南宫家那小子撕帖的气魄,比他的枪法还要出挑得多。

风声越过学府高墙,不过一顿饭工夫便传遍街巷。夜里茶肆已有说书人开讲:可知商艺帖的底细?可知三叠贯的门道?可知那险之又险的一寸有多惊心动魄?说书客讲得唾沫横飞,听客们听得心驰神往,传到最后唯有一句不约而同:那个自沧海而来的少年,确是个碰不得的狠角色。

总署三层值房里,这一夜的灯火亮到很晚。宋检案头摊开着白日的实录卷宗——他凭旁听条坐于偏远角落,从击铃开始逐一记录至散场。记录极尽克制:试探三枪,风环压制,三叠贯杀势,雷丝顺带偏引,点到止戈。卷轴最下方,他照旧补了一句评断,默数笔画:商艺之战,胜魁首。测灵三成,如故。十三个字,毫无差漏。

宋检离座踱步到软木板前,将第七张纸钉在第六张之侧。七张纸一字排开,钉距齐整划一。他退后半步静立良久。学籍上那句刻板的测灵三成朱批,从沧海一路跟到龙京,从复核跟到演武擂台——一个表面资质仅有三成的新秀,挪了三步步点,让开两寸险局,强切进一寸空门,硬生生破了淬炼十年的三阶名枪。

三成如故。那么暗处隐去的另外七成——宋检将思绪掐灭在心底,回案前展开值事簿,落笔依旧平淡六字:例行月报,如实。搁笔后,他望着木板上并列的七张白纸静坐出神,低声道:你到底想让人看见多少?

窗外夜风拂过总署飞檐,掠过学府榜墙,穿进跨院灯火里。榜墙上商艺帖翻卷,缺了一行的地方露出一抹素白,天明后全院都会看见这道空白,也会记起它是如何落下的。

小院窗下,刚赢下长枪的少年借着昏黄油灯给妹妹圈画课本,讲到细微处,缠满白布的手捏着灯剪挑亮了灯芯,稳稳当当。日子照旧流淌。缠布的手,热腾腾的汤,讲到一半的学业——这些全是他今日拿那一寸凶险搏回来的安宁。拿一寸涉险换小家的安生,这买卖,他往后随时都愿做第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