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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136章 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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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堂正厅摆开八座对练台,台沿全包着厚实的青毡,四角矗立着刻满防御法阵的止损符柱。

演武堂四周早早聚满了观战的同窗与执教,层层叠叠围了三圈。规矩宣读得明明白白:抽签对练,一刻钟为限,点到为止。护具必须穿戴周全,止损符全程升着,凡攻势过了火候,符柱立时泛红阻截,凡违规伤人者一律按逾止损论处。

当值的黑红脸战法教习兼任主考,宣读完规矩后,扯着粗粝的嗓门沉声补充了一句:摸底考的是临阵素养与招式章法,不是私怨搏命。下手不知轻重的,本席这里先记一笔德行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轻笑。德行分是老教习常年挂在嘴边的敲打,章程里虽然未作明文规定,但谁也不愿在开学第一战就触了霉头。世家子弟们个个摩拳擦掌,实战摸底向来是各家显露底蕴的良机,名门秘传的身法、精良的魔具、名师调教出的招式,都巴不得在今天亮个相。演武堂四角的炭盆烧得极旺,热气腾腾,满场皆是跃跃欲试的少年气。

抽签、套上厚重护具、逐一验过符柱后,八座擂台同时开打。演武堂内拳风呼啸、法光吞吐,喝彩声一阵压过一阵:有世家子弟一记冰锥隔空点中对手肩甲赢得漂亮利落,亦有平民学子凭借顽强韧劲死死缠斗拖满一刻钟保住平局。摸底考核的战绩要载入个人档案,跟人一辈子,没人不卖死力气。法术激荡间,青毡台面上不时掠过各色法芒,引得四周叫好连连。

林熠抽取的签号排在中段,前两轮对决表现得极平稳。

第一轮对阵一名身形瘦削的风系学子,对方见抽中林熠,心头不由一松——上品雷系固然声名在外,但若只有三成出力,纸面战力并不难应付。对方凭借轻快身法在台面上游走袭扰,脚下青风缠绕,步法变幻莫测。林熠不急不躁,将金雷出力精准压在三成,稳稳守住中线,脚下寸步不乱。双方拆解到第八个回合,对手急于抢攻露出一丝破绽,林熠侧身滑步,指尖一道短促的金雷精准点在对方肩甲上,随即收力后撤。教习判定林熠胜出,并在评语簿上随手记下四个字:扎实,无奇。

第二轮对手是位身材敦实的土系少年,抱拳见礼后便规规矩矩架起厚重石盾层层推进。石盾之上土黄色的光晕流转,沉稳如山,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地面沉闷的震动。林熠并不硬撼,顺着台沿的开阔角度退了半台,借着台角的微小空隙绕开石盾正面防御,身形如灵燕穿柳,依旧是一指金雷点在对方肩甲侧面,随即收手。判定再胜,评语依旧是那四个字:扎实,无奇。

台下观战的看客逐渐失去了兴致。彩棚破百灯的锋芒与沙盘次席的凌厉,到了真刀真枪的擂台上竟是这般平淡乏味。有世家子弟摇头冷笑:不过是纸上谈兵的本事罢了。看台一角,陆昭嘴角微翘,只当这沧海少年终究底蕴不足。这正是林熠要的效果。将实力压制在三成最忌讳锋芒毕露:赢要赢得合理,平要平得自然,锋芒一分都不能多露。摸底考核不为扬名立万,只为平安归档:档案里写下扎实无奇四个字,比写任何惊艳字眼都要安全得多。

到了第三轮,签筒摇出的对手名字在堂内掀起一阵骚动:高岚。世家高氏的旁支子弟,火系中品,入学前曾在坊间武馆摸爬滚打三年,一双铁拳实打实见过血光。签号念出时,看台前排几位世家子弟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色,快得像事先排练过。高岚在新生里颇有些凶名,签一出,看台上的议论顿时热了三分:武馆路子对阵沧海平民,有得瞧了。

高岚大步跨上擂台,抱拳行礼的动作规矩,眼神却透着一股凶狠的打擂煞气,从踏上石台那一瞬起就死死钉在林熠的面门上。铜铃声响,高岚起手第一拳便裹挟着滚滚烈焰轰出,走的全是武馆里凶险搏命的路数,拳风呼啸如雷,拳拳直奔护具防护不到的咽喉与肩颈接缝处。林熠退步卸力,掌中金雷隐而不发,丝毫不与暴烈火劲硬拼。高岚连出数拳,攻势愈发刚猛,一旁的止损符柱已然泛起一次红光,高岚却只是稍稍收敛半拍,紧接着又扑了上来,眼中凶光毕露。

台下的主考教习眉头紧锁,看台上却有人暗自叫好。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架势绝非普通切磋,倒像是有意寻仇。可两人此前素无往来,这股火气从何而来,没人说得上来。战至第七个回合,高岚身形陡然一变,右手直拳虚晃一枪,藏在肘弯处的暗劲猛地炸裂开来。这一招暗度陈仓,目标直取林熠没有护具遮挡的面门,且高岚的站位恰好挡在符柱的感应死角上,待到符柱红光骤亮,烈焰已经逼近林熠面门不到半尺,热浪逼人。

看台上数人惊得站起身来。林熠身形微晃,以快得肉眼难辨的速度轻轻侧过头颅。狂暴的火浪擦着耳廓呼啸掠过,滚烫的灼气瞬间撩热了鬓发。他并未选择挥拳对轰——对轰就要见真章,见真章就会露底——他只是顺着对方扑空的前冲势头,左手如铁钳般轻轻搭上了高岚的手腕,既不拉扯也不推拒,只是顺着对方前冲的猛力轻轻一带,将这股失控的巨力原原本本送还了回去。

高岚整个人立足不稳,借着自己的前冲之势狠狠撞向台角的厚毡护栏,砰的一声闷响后狼狈跌坐在台面上。满堂肃静了一息,随即爆出一阵哄堂大笑。几个懂行的老生皱着眉回味方才那一下借力,看向台上那个沧海人的眼神悄悄变了变。高岚坐在地上满脸涨红,半天没爬起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精心算计的必杀一肘为何连对方衣角都没沾到,反而被自己的力道生生掀翻。

擂台上方判定胜负的明灯亮起:林熠,胜。从头到尾,林熠的金雷出力从未超过三成。伤人的死局成了自伤的闹剧。看台最高处,夏语冰双手抱胸,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那一记侧身与借力卸力的时机拿捏得炉火纯青,毫无一丝拖泥带水,她在随身小册的边角落下一个评语:好干净的借力,练过千遍。

黑红脸教习走上擂台,并未急着判分,而是先走到那根被遮挡感应的符柱前蹲下查看了柱脚角度,足足看了五息,随后起身查验高岚的状况——毫发无伤,折损的全是面子。紧接着,教习当众倒空签筒,将竹签逐一验过。抽签查不出毛病。教习冷冷盯着高岚,但你方才那一肘意图伤人,逾越止损界限。停训三日,德行分记档。高岚面色惨白,低头抱拳领罚,灰溜溜退下擂台,台下先前暗中起哄的同伴此刻无一人上前搭理。用完的棋子,弃得比什么都快。

教习转向林熠,打量了他两息,提笔写下最终评语:点到,即止。随后老教习压低嗓门,沉声道:你让了三次。第一拳你能拆,第四拳你能收拾他,第七拳你本可以让他彻底躺下。记分上我只能写,记不了你让的那三次。

教习看错了,学生只是躲得快。林熠抱拳见礼。

教习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台:下一组。老教习转身时,目光在看台某个空出的席位上停了半息。谁安排的局,他管不着;但他管得着的是,在自己的擂台上绝不许有人耍阴招。

看台上,陆昭已然悄然离席。走之前他起身的动作很慢,两场考核连连受挫,让他脸色阴沉如水。两局棋,彩棚一局,摸底一局,皆尽失算,输得不明不白。看台出口处,那位绣着暗纹的管事无声地跟了上去,一前一后消失在长廊尽头。

傍晚回馆,小可听闻战果后多蒸了一碗飘香的葱花蛋羹,并把三胜记入账本,末尾照例画了个好奇的小问号。

两日之内,余下的体术与阵基两门摸底考核相继结束。林熠在体术考核中表现中规中矩,收着底子跑了个中上,名次卡在极不显眼的一段;而阵基笔试则得益于典籍馆的深厚积累,面对诸多复杂的古阵残谱答得行云流水,交卷时监考教习多看了他几眼。考核散场的时候,教务司的杂役在公示墙上贴出了一纸最新通告:各科导师分配意向,将于明日张榜公布。未获导师接收之新生,课业统一由教务司代为调度。同届三百七十名新生的导师归属早已八九不离十,唯独特招生那一栏,自开学起便始终空空如也。

林熠站在人群后方看完了通告,神色淡然地转身回馆。复核、单列签、配额末档,如今又是师承。暗中施压之人从不露面,手段却环环相扣。他不急,越是如此,人心这杆秤就越会向他倾斜。典籍馆内油灯昏黄,文启年一边戴着花镜修补书卷,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明早导师榜张贴出来,记得来叫老朽一声。林熠轻声应下。昏暗的灯光下,老人手里握着的修书镊子,在灯下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