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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133章 晨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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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钟第一响撞开晨雾的时候,林熠正迈进大典广场的青石辕门。沉重的铜钟声从学府最深处的钟楼层层铺开,不急不烈,沉沉地压过整座北城的长街屋瓦。帝都人尽皆知,这口大钟唯独在两个日子撞响:开学大典与年终大比。满城百姓听见这声响动,便知又有一批后生跨进了这道高门。

大典广场比演武堂阔出一倍有余,青石板缝里夹着残雪,四面高高立着历届大比的功名旗,烈风吹得旗面笔直如刀。各科教习身着青袍玄边的礼服,在主台两侧排成笔直的墨线;看台上坐满了送学的家眷,前排是锦裘貂帽的世家主事,后排散座则是裹着粗布棉袄的布衣父母。两片截然不同的衣色被一道雕花石栏隔开,泾渭分明。

第二响掠过,三百七十一名新生已在广场石坪中央列成齐整方阵。第三响钟鸣散入风中,整座广场顷刻静了下来,只余下青布旗幡在寒风里的猎猎撕扯声。

唱名点籍早晨八点整开始,主台前的执事手捧名册,嗓音洪亮如擂鼓,点出一个名字,阵中便应出一声清脆回音。每念到豪门子弟,看台前排便有长辈矜持含笑;念到时,锦袍少年身姿端正,面向看台一丝不苟欠身行礼,尽是名门教养;念到夏语冰,队列侧前方那条高束的马尾利落一晃,应答声干脆短促,透着一股不耐繁文缛节的冷冽。执事的声音在念到下一个名字前,微微顿了半息。

全届三百七十一人里,唯独这个名字前头被朱笔添了极其显眼的籍贯前缀。

沧海——林熠。

林熠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山石般的沉稳与扎实。话音未落,广场内外数百道视线齐刷刷扎了过来。看台前排的世家子弟窃窃私语,后头散座的百姓也探着脖子张望,就连主台两侧原本目不斜视的青袍教习,也有好几道目光顺着队列探向末尾。彩棚破百灯、特招底细与私底下的各种传闻,早把这个名字在学府里传了个遍。林熠笔直立在队列末排,目光平平落向正前方高耸的旗杆铁尖,任由四面打量,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点名之后是授巾大礼。学府配发的青巾由各科教习亲手为新生系挂,三百七十一条青巾逐一披上年轻的后颈。看台上的父母们拼命伸长脖子搜寻自家儿女,瞧见青巾落在孩子肩头,好些人悄悄抹了把眼角——对平民苦寒人家而言,这一条青巾是全家三代人省吃俭用供出来的指望。轮到林熠时,走过来的恰是那位面色黑红、身形壮硕的战法教习,大手布满厚茧,动作却异常稳当,替他系好结扣后,低声吐出四个字:巾正,心正。林熠郑重还礼。粗布青巾贴着颈侧皮肤,底下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云霄旧制服,巾是新的,骨头还是原样,他把这一层想得极明白。

授巾完毕,全场向主台躬身行礼。主台最上方不知何时立着一道宽袍大袖的身影,面容隐在微光之后,这便是极少露面的学府院首。老人的声音借由主台四周的扩音法阵徐徐送出,字字清晰:守心,问学,敬事,惜同门。

八字落定,老者的身影便退入屏风之后,来去统共不到一刻钟,然而整座广场数百名学子无一人敢有半点轻浮。

紧接着步上主台前沿的是教务长南宫肃。玄色大氅在寒风中垂坠如铁,南宫肃展开卷宗,语调毫无起伏地宣读学府各项严规,作息、课业、奖罚、考核,冷硬得像在把规矩一枚一枚验印。读到中段,他的语调沉了几分:校内严禁私斗,同门切磋须提前报备录案;夜禁设于晚间十点整,逾期记大过;各级修炼室必须严格按档取用,擅自越档占用者停用一旬。南宫肃的目光从学子头顶平平扫过,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但队列中的林熠听得明白,这一条分明是针对特招待遇定下的关卡。

三百七十一名少年肃立在寒风里,第一天便将学府森严的规矩听了个周全。

广场高墙外头,小可正踩着半截青砖,两手死死扒着雕花石栏的缝隙朝里张望。预科生没有进场观礼的资格,她天不亮就揣着两张干硬的杂面饼子跑来占了这个墙角。周围同样挤着一圈送行的仆役和街坊,旁边一位裹着旧羊皮袄的老妇人见她伸长脖子,便搭话问她送哪位少爷,小可立刻昂起下巴认真道:送我哥,特招进来的!老妇人听不懂特招的分量,只笑着连声夸有出息,小丫头眉眼顿时弯成了月牙。远远望见自家哥哥肩头系上那一抹青巾,她连忙把那副挺拔模样牢牢印在脑海里。

散礼号角骤然吹响,小可一路小跑回了典籍馆。一脚刚踏进门槛,文启年就从故纸堆后抬起眼皮:看够热闹了?看够了就去搬残卷。今天你哥参加入学礼,他的活计全归你顶上。

文老,那得搬多少架呀?小可轻轻喘着气问。

半架。老人握着裁纸小刀头也不抬,把你昨天弄完的那半架翻个倍。小可抿嘴笑了起来,抱起厚厚的号簿钻进矮书架深处。到了晌午,她又溜到街口小摊上,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肉包,端到了老人的桌案前:贺我哥正式入学,文老也沾沾喜气。文启年哼了一声,接过包子就着热茶吃了个干干净净,等小丫头走远,老人才透过花镜看了看空荡的长廊,低头将手里修补了一半的书页用镇纸压平。

午后大典散场,演武堂外的公示木榜前围得水泄不通,摸底考核日程贴了出来。

排在首场的是推演大考,定于次日清晨八点整;实战考核排在推演次日;体术与阵基两门紧随其后。木榜上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推演一科的评分细则:全域沙盘,时限两个钟头,总分设战术分与规程分两列。规程分下方特意用朱笔标出一行小字:每步调度与布防,必须注明操典条目依据,无据者一律扣分。

规程分?有新生失声嚷了出来,往年摸底只看沙盘推演的胜负,何曾单列过这么死板的一项?

今年特招单列了一签,规矩自然也跟着添了新花样。旁边有人撇嘴冷笑。

人群外围,夏语冰单手抱着那只青木沙盘匣,用量距尺挑了挑那行朱字,自言自语道:把秤做进考题里。出题的人,比考题有意思。说完她收起量距尺转身就走,步履极快。

抽签就在木榜底下当众进行。普通新生的竹签全放在一口大红漆筒里,按序抽取组别;而特招生的签筒单独摆在侧方木案上,筒里孤零零插着一支深色竹签。执事当众把小签筒端起来晃了晃,示意林熠上前抽取。满场目光注视下,林熠上前抽出那支唯一的竹签,翻开念出上面早已注定的席位。这套流程处处合规,挑不出丝毫纰漏,可摆在明面上,抽签本身就成了示众。看台周围传来几声嗤笑。林熠将竹签从容收进袖中,反倒是递签的执事眼神有些躲闪,匆匆收起了签筒。

主持推演大考的程教习缓步迈上木台,这位中年教习面庞白净,身形微胖,据说来自修典司,曾参与过帝国现行操典的修订,操典条文烂熟于心。他扫了一眼台下的新生,语调冷峻硬朗:明早八点整准时封门,迟到一概按弃考论处。全域沙盘,限时两个钟头。他沉声补充了一句,诸位记住,规程即天平。你们的每一步,它都称得出来。

直到演武堂前的人群渐渐散尽,观礼席角落的一道灰影才缓步走出。宋检披着一件寻常的粗布灰袍,怀里揣着总署的旁听条,事由一栏写着例行观学,官面文章他看了三十年,方才抽签的一幕尽收眼底。走到告示木榜前,他的目光在规程分三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翻开随身的值事簿记下一笔,转身隐入街市的人流中。

到了傍晚,演武堂外又挂出一张窄窄的木牌——明日推演的题引,八个大字:河港夜潮,守而后动。

榜下一时间炸开了锅。帝都地处内陆平原,世家子弟哪里见过真正的河潮水势与夜间防汛,私下纷纷抱怨考题刁钻古怪。但在人群边缘,夏语冰只淡淡扫了题引三息,转身离开时恰好自林熠身侧掠过,冷淡地扔下一句:明天,别丢分丢在秤上。

林熠站在榜下,对着那八个字看了良久。河港,夜潮,这正是沧海城防军年年都要硬扛的凶险局面。三千里外边城军民用血肉换来的水战防守经验,如今变成了考卷上的干冷考题。

他转身快步赶回典籍馆。刚进跨院,文启年便从深处的残卷堆里翻出一本磨损严重的旧册子递了过来:六十年前一位老教习留下的操典注解,正文废话多,专看页边那些墨注。明早考前记得还我。

林熠双手接下。当夜跨院的油灯一直亮到深夜,他借着昏黄的火光逐页翻看泛黄的书页,只见操典每一条僵硬的死规矩旁,都密密麻麻批注着用浓墨写就的一个字:活。规矩是死的,战场上活人才知变通。六十年前那位未留名的老教习,笔触苍劲如刀,在纸页间与那些僵死的条文狠狠较量。翻到河港防务一篇,页边的墨注更是密得几乎另成一篇——六十年前,也有人在这道题上跟条文较过劲。林熠轻轻合上书卷,推开窗子,窗外夜风正寒,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明日考场上的全域沙盘,他要用真正的边城活法,去破一破这看似无懈可击的死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