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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132章 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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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驿差在典籍馆门口喊沧海来的加急包裹时,小可正在登第三架的残卷。

手里的号簿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馆里两个抄书生探头探脑想看热闹,被文启年一人塞了摞待修残卷打发回去。小可一路小跑到门房,签收的手都在抖——包裹四四方方,麻绳捆了三道,绳结打得敦敦实实,是王婶的手法。抱回跨院,兄妹俩把条案清空,像拆年礼一样,一层一层拆。

最外层裹着厚实油布,防风防雪。掀开第二层报纸,垫底的全是沧海本地泛黄的旧报,头版赫然印着两个大字——王婶大字不识几个,挑垫纸专挑字号大的拿。待拆开第三层包裹,里头码放得整整齐齐:一整罐新腌的香脆腌菜,一大包喷香的炒米糖,还有厚厚一沓写满乡音的书信。

信有厚有薄,一封一封念。

王婶托人写的那封信最厚,通篇错字连篇,念起来却格外烫嘴:米缸见底就写信莫扛着炕再热也要盖被子龙京冷腌菜就粥吃完了再寄——通篇没有句读,捎信先生忠实照录了王婶说话的样子,一口气从头念到尾。念到吃完了再寄,小可把腌菜罐子抱进怀里,抱了好一会儿。

温老的信一页,字稳方正:药丸按钟点吃便是,脉案每旬记一页,开春寄回给老朽看。末尾添了一句,勿念,堡楼一切都好,灯每夜都亮。发出这封信时,林熠那封抄着的加急还在北上半道上——两封信在三千里的驿路上错身而过,旧事的回音,等下一班车。

二柱大字不识一个,寄来的是一张手绘的画:歪歪扭扭的协会大门,门口大个子举着盾,盾画得比人还大,旁边小人拄着拐,头顶一个太阳。画角上哑姑补了支小巧骨哨,笔触轻得像羽毛。

孟千钧的信就一行,字大得占了半页:豆子好吃就好!开春俺去龙京打擂,给俺留碗面!字底下按了个油乎乎的指印,生怕人不信。小可念完咯咯直笑,决定回信告诉他:帝都的面八毛一碗,请他吃两碗。

铁叔家姐姐的信短而工整:课我温着,信我记着。开春放榜,第一时间报你们。酱萝卜新起了一缸,等你们回来开坛。

半仙老头没有写信。信堆里骨碌碌滚出一支细竹签,签身磨得发亮,签文四个字:家和,事兴。落款是个歪歪的葫芦画。小可把竹签插进案头笔筒,跟炭笔立在一起。

二柱那张画背面还有一行粗黑硬字,是老赵的手笔:盾立起来了。协会大门口。你们回来就能看见。林熠念完,眼前浮出那面凹了三处的塔盾立在门前的模样——碑,真的立起来了。

姜洛霜寄来的信分量最重。拆开是一整册工整的新手抄——第五场辩题的第二轮论据,《寒症九论》残卷另三篇的批注,页边写满小字,末页只有一行:第一轮的破绽找出来没有?没找出来就接着找。落款画了枝小小的梅。

一沓信摊了半张条案,沧海的腔调挤挤挨挨,把跨院塞得满满的。小可一封一封念完,念到最后鼻子发酸,嘴上不肯承认,说是腌菜酸气熏的。林熠把信收进木匣——匣子是装凝魂露腾出来的,从今往后改装家信。

包裹最底下,压着一张纸。

裁得方正的白纸,没有字,没有落款,只在正中画着一道线。一道长线,笔直,沉稳,起笔收笔干干净净。

长音。收到了。都好。

林熠双手捏着那张素白纸页凝视了良久,随后极为珍重地将其夹进贴身存放磨刀石的那一层布囊中。相隔三千里的专属哨码,去时是三道线,归来是一道长音——言语极简,心意全在:暗码通畅,人都安好,远在沧海的姐姐听得见北地的回响。

正月十九,学府正式开学前的最后一日,各项入学杂务排成了长龙。

先领学籍铜牌。黄铜沉甸的小牌,正面刻着龙京魔导学府,背面刻姓名与届次,林熠手中的那一枚在入学名目一栏格外刻着两个小字:特招。发牌的学府文书特意翻过来指给他看:全届三百七十一名学子,唯独你这一枚是这么刻的。往后自己宝贝着点。

领课表。术理、战法、体术、阵基……推演战术课赫然在列,每旬两讲,授课教习一栏写着三个字:轮讲制。

最后一项是修炼室配额。掌管资源发放的执事慢条斯理翻着厚册子,眼皮都没抬一下:特招生,按新章程,配额末档:旬领源晶两枚,修炼室使用权每旬两个时段,丙字号房。执事把单子推出来,语气平得像念天气,有异议,找教务司。

窗口外排队的学子不少,看热闹的世家子弟更多。有人故意扯开嗓门讥诮:末档?末档也是档嘛,边城来的插班生,能有份例用就不错喽。四下里附和着三两声轻笑,却没人接得太响——元宵彩棚那一夜之后,学府里想当面嘲弄这个沧海少年,都得在肚里掂量掂量了。

丙字号房是修炼室里最末等的,两个时段,聊胜于无。旁边领配额的世家生是甲档:源晶十枚,甲字房不限时段。差距摆在明面上,章程盖着章,挑不出错——南宫肃的第二根钉子,下得跟第一根一样合规。

林熠把单据仔细折好收妥,并未当场提出异议。异议在窗口跟执事争辩全无用处。何况——他有聚魔玉养底子,有典籍馆地库那三层天然的静,末档配额压得住别人,压不住他。钉子先收着,收到该拔的那天。

午后小可来学府寻他,怀里抱着借来的《阵基初解》。预科笔试年年考古阵基础,报名处文书的提点她记到今天:藏书楼进不去,典籍馆比谁都近。文启年听说她备考,把书翻到关键几卷夹了三根书签:看这儿。背这儿。考这儿。丫头如获至宝,走路都护着怀里的书。

课表贴榜处,人头攒动。一把量距尺从旁边伸过来,敲了敲榜上推演·甲组三个字。

同组。夏语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侧后,马尾一丝不乱,摸底推演,开学第一课。抽签定组,特招生单列一签——新章程,看见了吧?她收回尺子斜了他一眼,教习的秤上可没有守桩人的常识这个砝码。全域沙盘,评分带规程分。你那些沧海的土法子,得先换算成他们认的说法。

多谢提醒。林熠说,第二回了。那就好。她把话锋一收,多问了一句,摸底推演特招生单列一签,签里就你一人。知道单列一签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输了丢特招的脸,赢了记章程的功。林熠说。夏语冰挑了挑眉:明白就好。别拖推演科后腿。

她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住,没回头:百灯的谱,借我抄一遍。推演课用得上。

问典籍馆文老借。林熠说,谱是他的。

夏语冰马尾晃了晃,走了。看背影,像是绕去典籍馆的方向。

十九的夜里,条案上摆着三样东西:学籍牌,药匣,一沓沧海来的信。

小可把账本翻到新页,就着灯把这几日的账一笔一笔补齐:报名费八块,彩金一百,跑腿钱两毛,邮资若干。补完账,她把学籍牌拿起来看了又看,忽然问:哥,等我考上预科,我的牌上刻什么?

刻你的名字。林熠在磨墨,明天开学礼要用的笔墨备齐了,苏小可,三个字,够亮了。

丫头满意地把学籍牌摆回正中,跟药匣、信匣排成一排,端端正正——家底不多,一样一样,都在长。

磨好了墨,林熠把明日开学礼的章程又读了一遍:晨钟三响入场,授巾,训示,散礼后各科摸底。摸底推演排在头一个。他把夏语冰那句换算成他们认的说法想了想,从小可借来的书里抽出一册,就着灯补起了课——土法子要过秤,先得学会秤上的话。

同一个夜里,总署三层值房的灯下,宋检把新誊的一页纸按上了软木板。

彩棚的事他晌午听说了,去旧址看了灯阵,也翻了文会的记档。纸上誊的是他自己的批语:彩棚百灯,序点,非力也。按好图钉,他退后半步——软木板上如今是四张纸:沧海略图,,,非力也。

他就着半盏残茶把四页纸逐一审视了一遍。稳,是测灵台上的稳;齐整,是跨院里的齐整;非力也,是彩棚博弈间洞察秋毫的心智谋略。三样特质齐聚在一个年仅十六岁的边城少年身上,单看寻常无奇,合在一处,便成了他三十年里所见过的最不寻常的。

他翻开值事簿,给自己批了新一行:开学后,摸底推演,旁听。批完照例数了一遍字数,九个字,一个不多。

四张纸,拼的是同一个人的轮廓。轮廓越来越清楚,也越来越不像卷宗里该有的样子。

吹灯前,林熠最后看了一眼条案上的陈设。学籍牌,药匣,信匣,笔筒里那支家和事兴的细竹签,还有墙上用炭笔圈着第十二座的城名录。抵京十九天,一个温暖的小家,就这么一件一件踏踏实实攒了起来。

窗外,学府的方向静悄悄的。明天晨钟一响,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