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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108章 七根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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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王的第四撞,是冲着主桩起的势。

碾步,压身,重心一分一分咬进左前腿。裴肃的声音抢在它前面落令:主桩正面,全线戒备!零号——

暗雷早已横移到了主桩外的撞线上,双掌按地,重力场斜着铺开,依旧是那道歪斜的河床。他的卡位极准:只要这头凶物照直冲杀,这一撞照样得偏。

桩圈内的人全在朝主桩两翼收拢。孟千钧与冯广被调至主桩身侧,叶疏桐和聂惊澜提着卷刃的兵器候在第二线,缉查残队把弩箭上满了弦。伤患区里,姜洛霜让医官用麻绳把担架一排一排串起,串成拖得动的长列。所有人都在等同一次撞击。

它没有照直冲来。

万钧冲势轰然发动,刚刚冲出七八步远,那座礁盘的身躯猛地一沉,四足在泥地里犁出四条深沟,庞大躯体贴着桩圈外缘拐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急弯——冲线骤折,直奔东南角裂过两道口子的六号桩!

六号!常氏的嘶吼与广播同时炸响!

暗雷收场再铺,整个人随场暴掠而出,追着它的侧影狂压过去,靴底在泥里犁出两道长痕。沈倾城的长鞭自另一侧甩至极限,风刃贴着兽首炸开一串火星,想逼它偏头,它连眨都没眨一下。重力场刚咬住它的后腿,兽王却在六号桩前两丈之处生生刹住了!

前爪扬起,并未真正拍落。那双小小的兽眼,隔着扬起的泥浪朝他冷冷看了一眼。

中计了!念头刚起,庞大礁盘已借着急刹拧了回去。半条街长的巨尾贴地横扫,逼退了追上来的鞭影与枪圈,四足重新咬地,冲线折回——这一次,真正的目标露出来了!主桩!刚刚被他放空的主桩!

常氏!走——

暗雷的重力场隔着大半个桩圈甩过去,够不着它的后蹄,唯有勾住它半边腹甲,庞大身躯一歪,冲势慢了一线。就是这一线里,桩顶那个披着裂甲的身影没有跳,反而把双掌死死按进符文。她在给光幕续最后一口气!

前爪落下!

暗雷把右臂所有的力拧成一股,不再去拽兽王,改去拽人!那一拽反噬冲入自身经脉,护体薄光碎了一层,虎口崩开,血顺着指缝滴进泥里。

常氏整个人被一股狂暴巨力自桩顶横着扯飞出去,半空中依然保持着覆掌按桩的手势。前爪擦着她的靴底砸落,一爪拍碎了主桩顶盘!石屑与断裂的符文光芒一同炸开。主桩自顶端一路崩裂至中段,桩身的青光一节接一节熄灭,像被人掐灭的灯芯。

主桩,断了!

蓝色光幕的西侧,被撕开了一道三丈宽的狰狞楔口!夜风灌进去,数千人头顶那层薄膜的嗡鸣,头一次彻底乱了调。

七根副桩在同一瞬将输出拔高,光幕自行找着新的平衡,弧顶往下沉了三尺,薄得能看清外头的夜色。伤患区里腾起一片惊叫,担架长列晃动。裴肃的声音立刻压上去,一字一顿:场内各位。结界还在。头朝东,抱紧身边的人。竞技场三十年没塌过,今夜也不会塌!

惊叫声矮下去了。有人低声念着家人的名字,有人把身边陌生人的手攥紧了。看台高处,老人将孙儿的头按进怀中,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喇叭里教的那几个字:头朝东,抱紧。

常氏摔在二十步外的泥里,翻滚两圈,没能爬起来。副官连滚带爬扑上去,听见她在血沫里挤出的头一句话:七桩……续阵……改七星位……

姜洛霜到得比担架更快。少女跪进烂泥,手掌覆上常氏断裂的肋骨,最后那份魔能化成一层薄冰,贴着断骨敷下,把涌出的血生生冰住。三根断骨,内腑出血,死不了。她抬头朝督位冷静通报,抬走,别碰右肋。

常氏在担架上挣扎了一下,抓住副官的手腕,一句一口血沫:七星位……三号顶主位,五号七号错半格……记下没有?!副官哭着点头。姜洛霜按住她的肩:布阵的话留着一口气慢慢说。你死了,七星位没人能看懂。

广播里,裴肃的令一条压着一条:七桩改七星位,副桩代主。全体——堵死楔口!

兽潮到得比命令更快!

黑压压的兽流自四面八方卷向那道三丈宽的口子,一级二级的水怪打头填缝,重鳞甲兽压在第二波。楔口内侧,人墙是拿血肉现垒的:孟千钧锤柄断裂,他把粗麻绳缠上手腕连锤带臂抡;冯广双盾砸成两口深锅,人往盾缝里一卡就是半扇铁门;叶疏桐与聂惊澜刀剑卷刃,搬起沉重的兽尸当武器往外推!

岑岳把最后一口力气按进地里。楔口外三步塌出一条横沟,第一波水怪栽入,第二波踩着第一波的尸背涌上来。他吐出一口血,靠着桩根滑坐下去,完好的手依旧死死扒着泥。

缉查残队把站得住的人全填进了人墙,站不住的跪在第二排上弩。医官们在人墙与担架列之间往返,抬下一个,便立刻有人补上去。楔口内三步的泥地,被热血踩成了粘稠的浆。

都别怂!孟千钧的嗓子彻底嘶哑,主桩断了还有俺们!俺们比桩还糙!这声粗话在人墙里回荡,没人笑得出来,可也无一人后退半步。

沈倾城的长鞭守在楔口正中。青色风刃一片一片削出去,长鞭抽击出去七次,收回之时鞭梢已然卷了刃。第八次挥出,她的右臂剧烈颤动,鞭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暗雷补在她身侧。[时空·迟滞]一层接一层笼罩在楔口外,涌入的兽流慢半拍,重力一次又一次压塌兽流的锋头。他极尽所能节省魔能,可湖面依然一路往下沉:四成,三成半,三成。

一只四级爪兽自人墙肩头飞扑而过,直扑担架长列的边沿。暗雷反手凌空一扯,把它拖回楔口,沈倾城的长鞭抽至,风刃瞬间绞断了它的咽喉。两人并肩而立没说话,粗重的喘息在冷风中凝成白雾。

她握鞭的虎口早已裂开,布条被血浸得发黑。他看在眼里,没劝。因为劝了,她也不会退。

打法没有错,账却是死的。他每压塌一个锋头,兽王一声低鸣便能再聚一个;他每省一分,对方就多填十条命。凶兽在拿用不完的命,换他见底的湖!

督位。裴肃的声音自喇叭里响起,第一次带着颤,通报全场。海堤周队正回讯:海堤出现三处漫水,守军伤亡过半,无一兵一卒可援。他把周明的原话念了出来,转告竞技场——堤在人在。周某,分身乏术。各哨各营,回讯同前。

喇叭里那句分身乏术落下的刹那,楔口内侧的兵刃声钝了一拍。谁都听得懂这四个字背后的惨烈:海堤那边,同样在拿命填。

广播陷入了长久的静默。唯有风声、兽吼与兵刃入肉的钝响在喇叭中空荡荡地回荡。

竞技场……只有你们自己了。

这句话在光幕下滚过,没有激起哭喊。几千人安静得出奇,像整座城剩下的力气,都攒在了同一口呼吸里。

楔口之内,一片肃穆。孟千钧把手腕上的麻绳又紧了一圈;冯广往盾后挪了半步,把身位让给喘气的同伴;叶疏桐以剑脊拄地,聂惊澜靠着他的背。几千人的呼吸,在光幕下压成一片深沉的暗潮。

暗雷退后半步换气的间隙,心口贴着一样硬东西。

磨刀石。铁叔留下的磨刀石,自灵前揣到现在,隔着湿透的衣料紧贴着心口,冰凉。石面上还留着老人磨了半辈子刀磨出来的凹痕,指腹一搭,就能触碰到。

老猎人的话原样过了一遍:荒野上,活着回来才算赢。

他缓缓抬头望向楔口外的礁盘。凶兽再次直立起上身,不急不躁,喉咙里的低音一声接着一声——七根军桩外围的兽潮正向其身后收拢,聚成一支越聚越厚的冲锋锋矢,尖端直指这道破开的楔口!它要将这道防线连人带门彻底撞穿!

三个月来他算过的所有事,此刻唯余两笔交织在一起:藏,是为了守护。可守在这道口子前的人,正在被它一件一件耗尽生机——沈倾城的鞭、孟千钧的锤、岑岳的地、姜洛霜的冰,以及常氏的血。等这些全见了底,他藏得再好,守的东西也全没了!

广播的那条线,一头连着这里,另一头连着协会堡楼的库房。那盏被挑亮一格的灯此刻还亮着,灯下的小女孩想必正背到第几座城了。他把这个念头按进心底最稳的地方,不是软肋,是千钧压舱石!

铁叔没能活着回来,但铁叔至死都站在该站的阵位上!

暗雷隔着衣物按了按磨刀石,转头看向身旁单臂执鞭的女人。

变声符把声音磨得沙哑,最后一棒,这回不是我一个人扛。

沈倾城的鞭梢停在半空。她侧过脸看他,看了两息,嘴角扬起一抹豪迈的笑,眼眸深处那点九年没化开的东西,在火光中松了松:好啊。她说,姐姐给你看着背后!言罢,她反手把鞭柄再勒紧一圈,朝着督位高台抬了抬下颌,要跟督位交代什么,单线姐姐替你接过去!

楔口外,锋矢成形。兽王缓缓压低了头颅,最后一次,把万钧重心,死死压向了它的左前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