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109章 站到亮处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沈倾城接过单线,手指还在淌血。她把话匣贴到嘴边,只说了两句:督位,零号接战兽王。广播,静默三分钟。

单线那头静了两个数。裴肃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拿什么接,甚至没有问三分钟之后怎么办。他只回了一个字:

督位的灯影里,这位执法官在战报边角添上一行小字:零号请战六级兽王,准。落笔,他亲手拉下了全城广播的总闸。全城的喇叭同时低了下去。街角、墙头、看台梁柱上的喇叭一只接一只咽下声音,最后只剩电流的嘶嘶声,像谁把整座城的呼吸按进了水里。

竞技场内外几千双耳朵同时空了。一整夜,裴肃的声音就是方向,是刻度,是没塌的天。此刻它自己退了出去,退得干干净净。这阵静默顺着广播长线爬遍全城:海堤上,湿透的守军仰起头,朝竞技场的方向望;空了的长街上,军灯链在电流声里一明一暗;协会堡楼的库房内,广播匣子哑着,陪着一盏挑亮一格的灯。整座沧海城都在等这三分钟里会发生什么。三分钟,是她替他要来的台口。

缺口内侧,沈倾城转回身,问了今夜的第二遍:余量。这回说真的。

三成。他说,够一件事。

她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松开。她没有问是哪一件,伸手替他把斗篷肩头一道裂口拢了拢,动作利落得像没发生过:够一件事,就做完那一件。其余的,交给活人。九年缉查练出来的眼力,够她从那三个字里听出全部:缉查队!常队正的担架撤到二线!所有人,让开正面扇面!

让正面?!孟千钧的重锤刚从一只甲兽的脑壳里拔出来,满脸血泥地回头,姐姐,正面让了谁顶——沈倾城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大汉后半句卡在喉咙里,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正看见那道黑斗篷正从人墙的缺口里,一步一步朝楔口外走去。

孟千钧让开了。冯广拖着凹成锅底的双盾让开了。叶疏桐拽着聂惊澜退到桩边。人墙无声地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像给什么让路。

暗雷走过他们身边。走过跪在第二排、弩箭已经上空了弦的缉查队员;走过抬着常氏的担架,常氏在血沫里睁着眼看他,抬起两根手指,朝他比了个郡府军里的手势;走过岑岳扒着泥浆的那只手。每一张脸他都认得,每一张脸上都是同一种东西——撑到了头,还在撑。

孟千钧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只攥起拳头,狠狠捶了捶胸前那块凹掉的护甲。捶了两下,沉闷如雷,像擂了两声鼓。人墙里不知谁跟着捶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没有人喊,捶甲的闷响一路低沉地滚过整道人墙。

担架长列里,先前那个念叨着暗雷在外头的伤兵,又撑起了半个身子。这一回没有医官去按他。所有还睁着眼的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

楔口的断桩前,他停了半步。袖口全是泥。他还是抬手,把那点不存在的尘灰掸了掸。随后,他走出了光幕。

外头是滩风、血气、几百步外越聚越厚的兽潮锋矢,和锋矢后头那座压着碾步的礁盘。兽王的视线立刻钉过来,它认得这个黑影,它一整夜都在算这个黑影还剩几口气。

暗雷站定在撞线正中,闭了闭眼。湖还剩三成。够拦一次锋矢,或者够再拖偏一撞,二选一,选完就空。这道算术他从跳下门楼起就在做,做到此刻,答案终于不再是二选一了。

藏了三个月,他把金雷拆开揉碎地藏:藏进夜里,藏进无人的荒野,藏进变声符和面具后头。校内的测灵仪上,他永远只肯露三成;协会的档案里,暗雷是个干干净净的重力系;更衣房到甲门的一百四十步,他掐着数走过了一遍又一遍。因为藏住它,林熠才能是林熠,小可才能安稳地当一个学童的妹妹。这笔账他从来没算错过。

可今夜不一样。今夜堡楼的门已经被人敲开过,妹妹的账本已经翻过那一页;今夜这道楔口后头躺着几千人,站着的那一圈人,长鞭卷了,重锤裂了,铁盾凹了,血放到第三回。他再把那半边力气藏在身后,守出来的就只剩一个干干净净的马甲,和一座守不住的城。

铁叔说,荒野上,活着回来才算赢。老猎人没说出口的后半句,他今夜替他补上:得先让人活着,才轮得到回来。

堡楼那页账翻过去的时候,丫头说,看见的不算,等哥想说再听。今夜他想对她说的,是一整个站出来的人。等这一仗打完回去,他要让她把那盏灯,挑亮两格!

白天里,他从决赛的高台上跳下去过一次,满场的目光烫得他一路压着帽檐。此刻他要悬到几千道目光的正中去,心口那杆秤反而稳稳的,一丝没有晃。

守,不是把自己收进影子里。守是战位——站在离要护的人最近的地方,站到亮处,让所有冲着他们来的东西,先看见自己!

暗雷睁开眼,左手缓缓抬起。

重力场这一次不再镇压强敌,尽数铺展于自身足底!天地引力被他硬生生逆转方向,靴底寸寸脱离泥泞,半尺,一尺,三尺!靴尖甩落的泥水失去了重量,凝成水珠悬停半空,旋即徐徐散开。腹中失重的剧颤被他强行按下,身形在虚空中巍然立定!

黑斗篷在夜风中轰然张开!他就这般悬浮在半空之中,横亘在破损的缺口与凶残的锋矢之间,立在数千道目光的正中央!

并无三阶罡风托举,亦无高深御空术。一个二阶,仅凭自身的重力之能,将自己生生送上了虚空!托举自身的消耗需一刻不停地抽取法力,湖面自三成悄然滑向二成半。但他深知这笔开销容不得节省——今夜立身于此,值这个价!

光幕之下最先泛起的并非惊呼,而是安静——比广播静默更深一层的安静!数千人之中,从未有人见过有人能以这般姿态凌空踏虚!

接着,人群中响起倒吸凉气的微声。单膝跪在第二排的年轻兵卒仰起脸庞,那位曾传言过金光两字的青年,嘴唇剧烈颤动,却没敢出声。伤患区门前,姜洛霜扣住门框的指节,一根一根寸寸捏紧。

单线通话中,沈倾城的话音轻柔得唯他能辨:面具戴好。

三分钟一到,广播便会恢复。届时全城百姓听见的每一个字,姐姐亲自为你把关。她顿了半拍,去吧!全城都在看着——这一回,便教他们看个分明!

兽王在锋矢后方停滞了半息。那双小小兽眼里,罕见地掠过一抹困惑——地上的猎物,何以能悬浮于空中?但刹那间困惑被凶性完全吞没,碾步的力道压得越发凶狠!

兽群锋矢在它的一记闷吼中轰然启动,数百头狂暴妖兽凝成一条黑色毁灭洪流,贴着泥沼直灌缺口!大地的震动顺着断桩直透结界,整面蓝色光幕剧烈嗡鸣。

虚空之中,暗雷右掌狠狠向下虚按!

一口重力深井在兽王的足下轰然塌陷!整整方圆一丈的泥泞连同那条如石柱般的前腿,齐齐向下暴陷三尺!兽王的万钧冲势被硬生生卡死在泥沼深处,庞大躯壳前栽,冲锋当场扼杀在起始之间!

[时空·迟滞]接踵而至,一丈暗色涟漪扣在兽首之上!巨兽在迟滞中爆发出了今夜第一声凄厉咆哮,音浪卷起滔天浊浪,泥浆自深坑边缘崩飞一丈多高!看台高处的孩童被吓得啼哭,哭声瞬间被父母死死按入怀中。

锋矢前排狠狠撞上横埋的铁杆深沟,锋锐铁器洞穿血肉,后排踩着同族的残躯疯狂涌过。人墙后方的弩箭齐齐平射,死死遏制住翻越壕沟的先头妖兽。但兽群的洪流依旧在疯狂漫灌,填平深沟不过数十息之功!

自托、重力、迟滞。三道魔法同时维系于他一身——大魔法师多重施法的极境,他在破境的第一夜便压榨到了极致!右臂经脉条条隆起,陷坑每被兽王挣裂一寸,他便拼死再向下压制一寸!面具之下,冷汗成串滚落,刚脱离下颌半尺便失去了重量,悬浮于身侧。

黑色锋矢既已离弦,便再无回旋余地。数百头妖兽汇成的洪流越过受困的兽王,狂暴冲向缺口——冲向半空中那道身影下方的撞线!

暗雷在此刻抬起了另一只手臂。

璀璨的金芒,自指缝深处电射而出!

一缕,两缕,迅疾缠满整截手腕,将冰冷的面具照耀得一片透亮。夜色中那一抹至阳纯澈的金光,起初微弱如豆,转瞬间顺着手臂轰然怒放,化作奔腾咆哮的神圣烈芒!滩泥、断桩、光幕,以及下方数千张仰望的面庞,全被这抹神辉照得纤毫毕现!

全城上下,唯有一人的雷霆是这般耀眼的神圣之色!这一瞬无人出声喧哗,但这道认知却在每一双仰望长空的眼眸深处,轰然点亮!

光幕之下静得反常。方才抽泣的伤员止住了悲声,捶打护甲的手臂僵在半空。单膝跪地搭箭的年轻队员维持着仰望姿态,手中弩箭自脱力的指缝滑入泥沼,竟浑然不觉。

暗雷只听得见自身心脏沉稳的跳动,一下,一下,稳得反常。狂风、兽吼与同袍捶甲的余音,在这一瞬尽数远去。三个月来头一遭,他掌中的双系之力无需再分先后,无需挑拣暗处,更无需在乎这世间究竟有何人正在注视!

黑色洪流猛烈冲入百步范围!半空之中,那道身影将左右双掌,徐徐合拢于胸前!

金与暗,在同一双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