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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107章 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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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股兽流几乎是同一瞬撞进桩圈的。没有试探,没有前锋,一上来就是全量压境——黑压压的兽群贴着光幕边缘往里挤,目标清一色,直扑桩根!

一号桩,正面五只甲兽!裴肃的声音在喇叭里绷成一条直线,二号,左翼上桥!三号四号,壕里在填尸——各位,它们在拿同伴垫路!壕沟是学生们白天挖的,两丈宽,绊住过四级爪兽。此刻一级二级的水怪成片往坑里跳,前头的被踩进泥里,后头的踩着尸背过去。不到十个数,第一条尸桥搭出了形。

裴肃的指令急促跟进:尸桥三成,甲兽将过壕。一号二号,桥头拒止!孟千钧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拿命搭的桥,俺就拿命拆了!他把重锤在泥水里蘸了蘸,锤柄绑着的麻绳吸饱了水,握在掌心更紧。

孟千钧在一号桩前抡开了战锤。开裂的锤柄缠了两圈粗麻绳,每一锤抡落都伴着闷响,甲兽的脑门一颗接一颗开了瓢。他边打边吼:填!接着给俺填!俺倒要看看你们够不够俺打到天亮!

冯广一言不发。二号桩前,他将两面凹盾插进泥里,整个人卡在盾缝之间,冲过来一只就死顶一只。盾面上的凹坑越顶越深,他的双腿也随之在泥里越陷越深。

三号桩,叶疏桐的剑早就卷了刃,他改用剑脊劈,专劈甲兽眼眶与鼻梁;四号桩,聂惊澜反握着豁口的刀,专挑爪兽腕筋。两人背靠背换位,谁露出了空当另一人便立刻补上去。换到第七次的时候,叶疏桐的手背上被撕出三道爪痕,聂惊澜的左耳缺了一角,谁都没吭一声。

六号桩最为凶险。那根军桩前半夜便裂开过,桩身符文忽亮忽暗。岑岳吊着断臂蹲在桩后,用完好的独手按住地面,每当甲兽逼近桩根,脚下泥地便应声塌出一个半人深的坑,把兽类的前腿陷进去;缉查一组的长枪早已在坑沿等候多时,顺势扎落。

五号七号两桩归缉查残队。五号桩前,队员们把枪尾抵进石缝,枪头朝外斜架成一圈;七号桩的人学着样子,把断成半截的枪也架了上去。枪圈挡得住水怪,挡不住重鳞甲兽——甲兽猛扑而至,唯有靠沈倾城的长鞭救场。女子单臂巡线,鞭梢在何处炸开风刃,何处的缺口便能合上一瞬。左臂吊死在胸前,右肩鲜血浸透了肩甲,挥鞭的速度却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兽王喉中滚过一声低鸣,扑一号桩的兽流骤然分出半股,贴着壕沿绕向孟千钧背后。大汉的战锤顾得了正面,照顾不到身后三丈的死角。风刃的呼啸先到,青色残影贴着他的后颈扫过,绕后的三只爪兽脸朝下栽进泥里。

看好你的正面!沈倾城利落收鞭,肩头的血线又渗开一指宽,背后有姐姐替你兜着!

孟千钧头也不回,战锤再度抡了出去:得嘞!

桩圈内外杀成血肉磨盘,广播里的报点调度声却始终没乱。谁的名字被念到,谁就能多撑出一口气来。这条声音的线,比任何一根钢铁军桩都结实。

暗雷伫立在撞线的深沟边,做着另一套战术。

重力场成片铺下。一整列重鳞甲兽刚踏上尸桥,整座桥面连同桥上的六只甲兽被他隔空掀翻,倒扣回壕底;另一侧,三号桩前的兽流刚聚出锋头,一道横向重压扫过,前排冲锋的爪兽齐齐趴成了泥。这就是二阶。从前他得把重力掐成一点一线去用,眼下一挥手就是一片。可他心底的那杆账秤没有停:每铺一片,体内的法力大湖便落下一线。

一只四级爪兽避开正面,贴着光幕的弧度爬向二号桩的背后。暗雷隔空一拽,把它从半空拖拽下来,冯广的盾沿早等在落点上,手起盾落狠狠剁下。前后不过两个数的时间。

可兽王的调度紧跟着就变了。两声低音响起,东西两端的兽潮攻势骤然暴涨——一号桩与七号桩,隔着整个桩圈的两端,同一瞬告急!暗雷能压塌东面的攻势,便顾不上西面的防线。

西头交给我。单线里沈倾城只丢下四个字,整个人已追着鞭声过去了。

暗雷压碎东面的锋头,回身看见她的背影在七号桩前炸开漫天风刃。他把涌到嘴边的叮嘱咽了回去。她不需要安慰,她需要他省着法力。

兽王就伏在射程之外的浅滩上。

它不再靠近撞线一步,也不再看他。那双小小的兽眼只盯着桩圈的每一处裂痕,盯着七股兽流的进度,喉咙里偶尔滚一声短促低音,某一处的兽群便随之变阵。它在调兵。这笔买卖不用算第二遍:它耗得起,他耗不起。兽潮是使不完的,他的法力底蕴是会见底的。它就在等他见底。

零号。单线里,沈倾城的声音贴着风过来,别同这孽畜比长气。专挑贵的打——尸桥、锋头、爬上桩基的,散兵留给我们!

伤患区门口,姜洛霜清点自身的残余底蕴:魔能不足两成,回魔散的药力只剩最后一层。她把这点东西拆分成了三份。

第一份,化作一面极薄的滑冰。二号桩前一只甲兽绕开冯广的盾,前爪搭上了桩基,少女隔着二十步把一层薄冰铺在它后腿之下,甲兽一滑侧翻倒地,露出腹甲,冯广顺势将盾沿剁了下去。

第二份,化作一根冰楔。六号桩裂缝里的符文又暗了半分,她把冰凝成一根小臂长的楔子,隔空打进桩基石缝,把那道裂隙撑稳了。

第三份魔能被她死死扣在手心没动。医者的规矩:救急的药,永远留最后一剂。

两份魔能使出去,她扶着门框的手指开始打颤。老医官端着药汤过来,被她摇头推开:送去桩前。我这点亏空,药补不回来,省着用。她说得平静,脸上的血色却又褪去了一层。

伤患区深处,有认得黑斗篷的老兵挣扎着半坐起来,望向桩圈方向。身旁医官连忙将他按回担架,老兵嘴里还在念叨:暗雷在外头顶着呢,稳当。

姜洛霜铺第一面冰的时候,暗雷恰好压塌了那只甲兽身后的整座尸桥。两个人配合得像排演过,一个掀,一个滑,其间没有半句话。姜洛霜收回手,望着深沟边那道黑斗篷的背影,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兽王看了很久。终于,庞然巨物动了!

不是冲光幕,也不是冲暗雷。庞大的身躯在滩泥里横转过来,半条街长的巨尾贴着地面抡圆,朝着东南角的六号桩横扫过去!巨尾扫过之处,兽潮自家的兵先被清出去一片,一级二级的水怪像被铁帚扫过的沙。

六号,散开!裴肃在广播里吼!

岑岳带着一组队员扑倒。尾锤擦着光幕边缘,狠狠砸在桩基上!大地一震,六号桩从中段崩开一道新裂纹,符文的光猛地矮了半截!光幕东南角,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桩还在!常氏翻身滑下主桩,踩着桩圈石棱狂奔到六号桩前,咬破指尖,把血抹上桩身!暗下去的纹路吸了血,一格一格重新亮起来,亮得勉强,却终究亮着。这一夜,她已是第三次放血续阵。副官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按住桩身一直发抖的手,什么都没敢说。

尾锤的余波扫塌了半截枪圈。六号桩前,缉查一组有个年轻人被崩飞的石棱削中小腿,两名同伴架着他拖向伤患区,拖出一条血线。岑岳从泥里爬起来,半边身子糊满黑泥,断臂的吊带崩开了,他用牙咬住带头,重新系上。

六号桩符文四成,桩体二裂。裴肃在广播里报数,听不出情绪,各桩清点,报损!一号报平,二号报平,三号四号报平,五号缺一人,七号平。他略一停顿,伤员入区,医官接手!

巨尾收回去了。兽王没有追击,转回身,重新伏成一块礁石,仿佛方才那一下只是伸了个懒腰。

暗雷立在深沟边,指尖发凉。它试出来了:桩会裂,血能续,可续血的人,全场唯独常氏一人!

体内的法力大湖沉到四成半。他抬手抹去面具下颌淌下的汗,发觉整个战场静了一线——围攻七根军桩的七股兽流攻势不知何时缓了下来,兽群仍在桩圈外涌动,却不再往里填命。

单线里,裴肃破例问了一句:零号,余量。

林熠沉声答道。

隔了两个数,沈倾城的声音轻轻插进来:他说够,就是不到一半了。单线另一端没有再问,督位的灯火穿透夜雾亮着,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

兽群中央,兽王庞大的上身缓缓直立而起!

六级的巨兽直立起来,比竞技场外墙还高出一头,滩泥顺着腹甲大片剥落,坠进泥坑。它没有看七根桩里的任何一根。那双兽眼越过光幕弧顶,落在场子正中——主桩,以及主桩顶上那个刚爬回去的、披着裂甲的身影。

广播里,裴肃的声音停了两个数才接上,压得极低:常队正。它在看你。

常氏扶着桩头,慢慢直起腰,顺着视线与它遥遥对望。她忽然笑了一声,嘴角的血咧开了:看什么看!双掌重新按上符文,哑声道,想拔中间这根,先问过我的血!

主桩顶上,她把最后半瓶伤药仰头倒进嘴里,随手把空瓶抛下桩去。瓶子碎裂的脆响隔着风听得清清楚楚,像一声开赛的哨。

兽王低下头。前腿在泥浆里缓缓刨了两步,那是起势之前的碾步。这一次,它的冲线不再对准光幕,而是对准了八桩之心——那根定鼎整座大阵的主桩!

暗雷朝主桩的方向踏出一步。深沟对面,那双小小的兽眼里映着两个人影:桩顶上的染血女将,和撞线上的黑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