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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74章 西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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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西二哨再往西走七里,荒野上便彻底没了灯火。

巡哨的小路贴着海岸蜿蜒延伸,一侧是干瘪荒芜的土坡,另一侧则是大退潮后露出来的一望无际的滩涂。清冷的星光洒在裸露的暗礁上,泛着一片刺目的惨白。小顺和阿禾头一回见到这般退得干干净净的浅滩,忍不住频频扭头往滩涂深处张望。

别老盯着滩涂瞅。铁叔骑在马上头也不回地提点道,看稳脚下的路,看清身边的坡,盯紧前头同伴的后背。滩涂上那些白花花的石头看久了容易眼花,一旦眼花,耳朵就不灵光了。

两个年轻猎人连忙收回目光,规规矩矩地盯紧前路。

小顺策马凑上前虚心请教:铁老,在荒野上赶夜路,还有啥紧要的讲究?

讲究多着呢。老猎人的嗓音伴着蹄声不急不慢地传来,坐骑走内侧,活人靠坡根;到了岔路口先查泥印,安营扎寨先辨风向;若是听见半点不对劲的动静,先猫下腰再琢磨。把一条总规矩刻在骨子里——荒野之上,慢就是快,稳当才是保命的本钱。

小顺连忙大声应诺。

多留心学着点,这些可都是拿命换回来的经验。铁叔语气稍显温和,等平平安安办完这趟差事回城,你们要是乐意,俺出面跟协会讨个人情,把你们调进铁刃队来。铁刃队干了三十年没折过人,进了这个队,俺就得完完整整把你们交还给家里爹娘。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喜色。哑姑在前头引路,回过头冲他们比了个大拇指,随即又倒过来晃了晃,示意队里的规矩大如天,得先过了她这关才算数。小队里响起一阵轻松的低笑。

过了午夜,西三哨终于出现在前方视野中。

哨楼修建在一处高坡顶部,三丈高的石座木楼,依规矩本该通宵点着防风灯。然而此刻整座哨楼黑沉沉地伏在夜色里,宛如一颗掐灭的残炭。

铁叔在坡脚下勒住缰绳,并未立刻上前。他先绕着土坡走完半圈,仔细查验了杂草伏倒的方向、上坡的小径以及风向,随后才压低手臂招呼其余三人登坡。

哨楼的木门虚掩着一条细缝。

小顺提着马灯率先推门进去,看清屋里的景象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人呢?

屋里空荡荡的,两名当值的守哨老兵没了踪影。

然而屋内的陈设却齐整得令人脊背发凉。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土灶上的铁壶还透着温热,木桌上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残局,黑子刚刚落下一手好棋,白子还捏在盒边,像对弈的人只是起身去屋外舀了碗水。窗台上的签筒里,竹签按时段码放得整整齐齐,最后一签停在昨日下午四点,傍晚六点那一签永远缺着。

守了十几年哨所的精悍老兵,竟在悄无声息间不知所踪。

地上寻不见一丝血迹,也看不出半点打斗交击的痕迹。

小顺手里拎着两桶灯油,只觉得沉甸甸的油桶直发沉。他们连夜捎来的油料压根派不上用场——地窖里的油缸满满当当,分毫未少。挂在梁上的防风灯并非油尽熄灭,而是被人从容取下,倒扣在桌案正中。

阿禾快步上前翻开符牌木匣,声音发紧:铁老,匣子空了,传讯符一张都没剩下!

铁叔没有吭声。他在门槛旁缓缓蹲下身子,借着微光细细审视地面。泥土地上凌乱交错的脚印里,除了守哨老兵的旧靴印,还混杂着数道陌生的足迹——步幅从容,深浅均匀,来时与去时皆是不慌不忙。

这种从容的痕迹老猎人并不陌生。腊月十六那夜协会查抄黑市暗桩扑空时,现场的勘验记录也是这般:灶温未凉,细软尽弃,行迹沉着。这绝非仓皇逃窜,分明是依着严密的时刻表从容收场。

不是天冷冻了灯油。铁叔站起身来,面色如铁,是收人的来了。

小顺握着灯杆的手抖了抖:收人?

守兵被带走,符牌搜刮干净。铁叔语气森冷,人家不是图财,是要让西线上的防务彻底变成瞎子和哑巴。

他心头转得飞快:西三哨空了,西四哨多半也难逃此劫。这条海岸防线是全城探查潮讯的耳目,有人赶在冬至前夜拔除耳目,背后图谋的大祸不言而喻。

老猎人当机立断,速回西二哨报信。快走,但绝不许慌乱狂奔,跑起来会乱了方寸。

同一时刻,西南七里的泥泞滩涂深处。

干涸的浅滩在微弱星光下泛着死白。一支约莫五十人的队伍正沿着海岸悄然推进,队伍里不见任何明火,亦无人声喧哗,唯有铁器深凿泥泞的沉闷声响。

一根根黑铁桩,一里一桩,深扎入滩涂烂泥七尺有余,仅留寸许桩头露在地面。桩头顶端泛着一抹幽绿的火苗,幽幽跳动。桩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教纹,外三环紧扣内九曲,如同一枚枚巨大的黑色楔子,冷冷指向内湾城池。

队伍最前列,一个瘦削身影手拄铁香炉迎风伫立,两臂从袖口直至指尖,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灼伤疤痕。夜风掀起香炉里的一缕细灰落在滩泥上,方圆数尺之内的泥土顿时泛起暗色,连周遭的魔法元素都变得滞涩凝固。

教中的教徒皆尊称他为监火大人。

三十多年前,北郡曾有一处借着矿峒掩护建造的秘密熔炉,炉火整整烧了七年之久。后来北郡大案败露,主管焚炉的他侥幸脱身,如今领了教令前来沧海滩涂,将当年的手段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里,甚至火候更添三成。

身后的副手躬身快步上前,嗓音压得极低:监火大人,铁桩已下至第三十一根,清晨六点前齐备,各桩验过,头尾同律,皆直指内湾。

监火抬眼望向东北方向地平线尽头沧海城的微光,沙哑开口:教令再传一遍:潮起前拔掉西线耳目;阵桩落成后,滩上不留活口。

这时一名探子飞身掠至跟前跪地报告:监火大人,东面哨路上发现四人两马的小队,到了西三哨,正往回撤。

副手皱眉请示:要避一避么?

监火冷冷道,阵桩已过半,退避不得。四人两马在夜里走了一路,必然已察觉西三哨有变。放他们回去,明日全城戒备就全乱了教主的大计。教主要的是城中百姓在明日正午之前,对西线的变故一无所知。收了他们,手脚干净些,天亮前滩涂必须扫平。

此时的哨路上,铁刃队向东回撤到了第三里,铁叔突然猛地勒停了坐骑。

前方正是来时经过的岔路口。方才经过时泥地上只有他们四人的马蹄浅印,而此刻的泥地里,赫然多出了一串崭新的印记——至少有六匹快马从南侧滩涂抄上大路,重重碾过他们的旧印,径直朝着东面奔去。

东面,正是他们回城的路。

铁老?小顺见状有些发蒙。

铁叔翻身跳下马背,整个人伏在冻土上屏息侧听了三息。再站起身时,满脸已是一片冷厉:全员下马!割断缰绳抽马屁股,让马往北跑!

老猎人心中早已把局势掂量得清清楚楚。六匹以上的快马抄了归路,南侧滩涂上还有大队人马暗中包抄,这绝非寻常的劫道凶徒,而是步步紧逼的灭口清场。清场之人最忌走漏风声,必定会优先去追动静最大的活物。

马匹奔逃的声势最大,正好用来拖延视线。至于人手,队伍里两个丁级的后生,一个哑姑,加上他一把老骨头,真要被咬上能逃出几个全凭造化。所以从下马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步棋都不是四个人的棋了。

哑姑拔出短刃割断了缰绳,用力一抽马臀。两匹受惊的战马长嘶一声,发足朝着北面荒野狂奔而去。蹄声隆隆远去,东北面的阴影里果然有数道黑影闻风而动,迅疾朝着马蹄声的方向追赶过去。

听好了。铁叔把三人聚拢在身前,咱们被包了。敌人从南面滩涂围上来的,人手不少。从现在开始绝不走平坦大路,全员进乱石滩,踩着石头往东磨!

阿禾声音发颤:那报信呢?

人活着到了,信就到了!铁叔把背上的大刀卸下来握紧在手,都把骨哨含在嘴里,散了别喊,听哨。一声长音是跟上集合,两声短音是各自散开隐蔽,若是听到三短一长——

老猎人深深扫了眼前三人一眼:听到三短一长,就代表不要管任何人,拼尽全力往东跑!见到哨所就吹哨,见到守军就报信,懂了没?

懂了!

四人迅速没入乱石滩,借着交错的石影轻灵挪移,一步一挪都是三十年传下来的老章法。摸出半里,走在前面的哑姑一把拽住了铁叔的衣袖,指向周围的黑暗——左侧、右侧、正面,三面皆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合拢。

追兵分了路,根本没有全被战马引开。

铁叔反手将长刀缓缓抽出了刀鞘。清冷的星光在锋利的刃口上掠过一线新雪般的寒芒。他反手握住那枚骨哨重重塞进哑姑掌心,粗糙的大手将她的手指用力按紧,凑到她耳畔低声道:三短一长,往东走,别回头。

哑姑在黑暗中拼命摇头。

老猎人脸上泛起熟悉的豁达笑意,伸出大手在哑姑肩上狠狠一推,将她推进了深邃的石影里。

推开哑姑,铁叔横刀当胸,孤身立在原地,正面迎向三面合围的杀机。身后小顺与阿禾紧紧背靠着背,端紧了机弩。

莫慌。老猎人嗓音厚重而平稳,把总规矩记牢了,慢就是快——

漆黑的夜色中,第一支冰冷的弩箭破空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