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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72章 最后一次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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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十点,猎杀者协会大院里的灯火比白昼还要稠密。

前院里的火把一排排插得满满当当,通红的火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传令兵进进出出,皮靴踩在青石板上急促发响。文书房里的算盘珠子噼啪响个不停,刚誊录出来的布防条陈墨迹还没干透,就被值守的执事快步取走送往各处。

大议事厅里更是座无虚席。各队队正、城防营的校尉、裁决司的文书、郡府先遣入城的两位三阶法师,连平日素来不露面的后勤老管事都全数到齐了。正当中的长案上平铺着全城布防总图,上面的朱笔墨迹层层叠叠,已然改到了第五版。裴肃一身玄黑官袍整肃如常,站在总图前开门见山:先说坏消息。

他从宽袖中取出一份公文当众展开,声音平缓得听不出半点波澜:第四道六百里加急的回文,晚上八点送到了。郡府主力四十人,原定冬至前三日开拔。参军司批复:潮讯未经水文司核验,师出无名,开拔改期,冬至后视情形定夺。

大厅里顿时静得针落有声。改期两个字,等于把全城上下最后的援军指望彻底掐断了。

城防营校尉脸色铁青,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改期?等他们视情形,到时候全城百姓怎么办!

坐下。裴肃神色未动,平静地打断他,文书我已归档。冬至之后,这份批复会同我先前的三份呈报一并封存,给该看的人看。

他将回文折得整整齐齐收入袖中,目光扫过全场。

坐在前排的两位郡府三阶对视了一眼。法卫队正周明抱拳起身,嗓音低沉却极为有力:裴长官,我把话当众挑明。参军司的文书管的是没开拔的四十人,我同常队正是已经带着人马进了沧海城的。按郡府章程,先遣入城节制归地方主官管辖。从今夜起到警讯解除,我二人唯大人的官印和沈首席的旗令是从。

周明深吸了一口气,肃然道:我从军十九年,头一回盼着自己白跑一趟。若是真能平安无事,回郡府领这一顿军棍,我挨得心甘情愿。

大厅里凝重的气氛悄然松动,不知谁先重重捶了案子,各队队正纷纷点头附和。

裴肃郑重点头还礼:沧海记下了。

他收回手,声音沉凝如铁:现在说咱们自己的防务。沧海城在编战力四百七十六人,二阶二十九人,三阶三人,也就是周队正、常队正同我。没有外援,没有退路,也不存在改期。那就咱们自己守。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厅内众人的浮躁之气顿时一扫而空。沈倾城随即拿起长木杆走上前,开始逐条交代布防总案的终版定案。

明日正午决赛,警戒升到顶格,清晨六点全员就位。木杆红头点在总图的一处处朱记上,海堤由周明队正坐镇,分六段设十二岗,军灯彻夜通明;十一处深层井口各派双岗,灌浆料全部堆放到位。

竞技场由常队正坐镇,场内布置暗桩七十二处,分三层布防。八门四疏散通道的进出规矩各队务必再背一遍:甲门走学生,乙门走老弱,丙丁两门负责分流,伤者走地下通道。凡是参加过两次演练的按原路线走,没演练过的跟着老手走。

广播线路备了双线,竞技场主线连协会大厅,副线连堡楼。战时广播的口令是我亲自录制的,除我和裴长官之外,任何人无权调度。

西墙暗渠已装好活闸,见令立刻落闸。渠口由老赵持塔盾把守,清晨六点准时到位。

堡楼地字三号库安排守备二十人,由温老亲自坐镇。沈倾城语气沉稳,广播副线清晨六点试音。库内所有人员,非我亲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说到此处,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文书:演练的记录报一下。

文书连忙翻开册子念道:两次疏散演练,四万人的场地,头一回清场用了一个小时,第二回用了三刻钟。轻微擦伤三人,两处拥堵点已在甲门外加装了分流木栅。

三刻钟。沈倾城重复了一遍,凤目扫向众人,真要到了用它的时候,我要的是半小时之内全部撤空。差出来的那一刻,全凭诸位的腿脚去争。

木杆的红头最终移向图纸西侧的边缘。

西三、西四两处观测哨,昨夜至今没有信报传回。沈倾城的声音顿了半息,神色肃穆,已按例划为待查异常。西二哨加派双岗接应,西线巡查队伍已领命出城查探,是铁刃队,夜里十一点出发。

她放下木杆,面对满厅将士:明日这一仗为何而打,大家心里都有数。三级戒备整整四十天,防的就是明天。若有风浪,各尽其责;若是风平浪静,大家就安安心心看完决赛回家歇息,今晚的话权当没提过。

厅里响起一阵极轻却透着狠劲的低笑。

散会时已快到午夜。众人鱼贯而出,隔壁侧室里却还留着一盏油灯。

暗雷一直立在窗边的阴影里,一身黑斗篷将身形遮得严严实实。他今晚值守暗位,在隔壁听完了整场军议。

沈倾城推门走进来反手合上房门,直接在案旁坐下:再跟你核对一遍细节。

先说身份规矩。她指尖在桌案上轻扣两下,明天你有两副面孔,绝不能重合。从清晨六点到入场,你只是云霄高中的林熠,走选手通道,验身、候场、登台,全按正规章程来。在这个时段里,暗雷绝不能露面。

暗雷平静反问:若是有变故在开场时发生呢?

那就按老办法换装。沈倾城迅速接话,场务更衣房,西侧地下通道第二间,你的行头清晨六点前会备好挂进去。从擂台到那间屋子拢共一百四十步,按你的脚程,一刻钟足够来回。一旦红旗升起,比赛当场作废,林熠随人群由甲门撤离,脱离视线的那一瞬,你再换回暗雷。

暗雷微微颔首:行头谁去放?

我亲自去放。沈倾城看着他,这条单线只有你我二人清楚。裴长官虽知有特勤零号,但并不清楚零号明日会用何种身份入场。

还有起旗的信号。暗雷提醒道。

红旗就插在督位左手边的旗杆上,升旗即为终止比试。沈倾城正色道,但明日不同往日,你对阵的是姜洛霜。红旗一旦升起,你首先要做的不是出手御敌,而是护着她同你一起退入甲门防线以内。这是第一条铁律。

第二条呢?

你的两样压箱底手段,只要乱子没冲进场内,一样也不准暴露。场内坐着四万双眼睛,一旦泄露底细,往后沧海城就容不下暗雷了。

第三条。暗雷追问。

沈倾城直视着他的双眸,认真说道:第三条,绝不许一个人硬扛到最后。先前你只答应尽力而为,今晚姐姐把这话收回,改成必须做到。台上有姜洛霜,督战席有我,海堤上有周明,你绝非孤身一人。

暗雷静静听完,点头道:

沈倾城神色微缓,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拂了拂灰尘:今晚回去踏踏实实歇息。明日正午之前,你的体力和魔能都是全城最要紧的防务资源,容不得半点耗损。

斗篷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遵令。

他刚要转身拉门,沈倾城忽然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挑出那卷系着红绳的纸签:对了,小可做的那块牌子在我这儿。明日开锣前,我会挂在督位的栏杆上,正对着擂台中心。背面还依着小丫头的心思贴了字条,你登台看一眼便好,可别盯得太久,惹得姜家姑娘分心。

暗雷脚步微停,没多言语,推门走了出去。

沈倾城独自坐在屋里,轻轻按了按衣襟里的四件物什:焦骨哨、碎面具、糖块、红纸牌。九年时间攒下这四样东西,她只盼着明日过后,这上面不必再添新的物件。

出了议事厅,刺骨的夜风扑面而来。

前院里的火把噼啪作响,暗雷快步朝大门走去。在门洞拐角处,迎面遇上了一队整装待发的猎人。

两匹健马,四名精干好手。为首的老猎人一身磨褪了色的旧皮甲,背后的大刀鞘蹭得锃亮,瞧见他便咧开嘴笑了起来。

正是铁叔。他身后跟着牵马的哑姑,马鞍旁挂着两桶灯油和信筒;后头还有两张年轻生面孔,显然是协会新分派的丁级猎人。

这么晚还要出城?暗雷问了一句。

铁叔紧了紧背后的系带,不以为意道:西面两处观测哨断了消息,多半是天寒把灯油给冻住了。俺带队去巡上一圈,顺便给哨楼添两桶好油。他拍了拍铁皮油桶,发出清脆的当当响声。

哑姑牵着马走上前,朝暗雷微微点头,指了指西面,又指了指天边将升的启明星,比划了一个天亮前回城的手势。

看吧,连哑姑都觉得是桩省心差事。铁叔翻身上马,朗声笑道,倒是你,大半夜还在官署晃悠作甚?明日林熠那小子打决赛,我们队里可全押了他赢。例行巡查罢了,天亮准回!

老猎人一抖缰绳,带着小队迎着夜色策马出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