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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71章 姜府的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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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府今晚挂出的灯笼比过年还齐整,三十六盏琉璃灯把正厅照得通亮,连朱雀街上的行人都放慢脚步往里瞅。

门头上挂的名目是贺大小姐半决大胜,可姜洛霜迈过门槛时,抬眼一瞧就全明白了。宴席摆得阔气,坐的都是族里各房的长辈。唯独主位左手第一席,端坐着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公子。那人生得面容清俊,穿一身簇新的滚边锦袍,手里摇着一柄洒金折扇,正是临江周氏的二公子周衍。

洛霜快过来坐。主位上的三叔公满脸堆笑地招手,今晚你是主角,坐这儿。

所谓主角的席位,正正好好摆在周衍的正对面。

姜洛霜依着规矩行了礼,安安静静落座。她自幼在深宅大院里长大,座次里藏着的算盘,她比谁都清楚。父亲长年在郡府任职,母亲走得早,她在族里的分量全看两样东西:天分,和能给家族换来多大好处。

天分越高,长辈们越想拿她去换更大的门庭;至于她自己心里想要什么,向来轮不到她说话。十六年下来,这套规矩她早背得滚瓜烂熟。也是十六年,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想彻底掀了它。

酒过一巡,席间的动静热闹起来。

各房的长辈轮番端着杯子夸她,话里话外却极有讲究。有的夸姜家冰法底蕴深,有的夸姜氏一门教导有方,把姜家的女儿到底不凡翻来覆去地说,偏偏半句不提明日的决赛。仿佛白天那三场硬仗压根不是她一刀一枪拼下来的,功劳全该记在满堂长辈的祖宗牌位上。

姜洛霜端着茶盏,神色淡淡地一一应付。她眼角扫过满堂宾客,五叔公的孙子前些日子刚落了榜,七房的婶子正忙着给闺女说媒,末席坐着两个平日连竞技场大门都没进过的堂弟,这会儿却一声接一声喊着洛霜姐,叫得比谁都亲热。

看着眼前这副光景,她忽然想起云霄西阁的那张旧长桌。一盏油灯,两杯粗茶,某个人会为了雷法与冰阵到底能否合用,同她一板一眼争论到闭馆锁门。那张桌上没人说奉承话,可每一句讨论,都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

正想着,三叔公放下酒杯,笑呵呵地引出正题:明日正午全城决赛,全城上下都在看着,我姜氏一门也是脸上有光。洛霜若是赢了,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即便不巧落了下风,那也是沧海双璧的佳话。

老人捋了捋胡子,环顾四周:所以老朽做主,明晚在府中大办答谢宴,谢过各方照拂。周公子远道而来,届时便请公子屈尊,做咱们席上的贵客。

满堂长辈立刻跟着抚掌叫好,连声附和。

姜洛霜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这手段她自然看得分明,先前的议亲条款虽被她打废了,族里转头就换了个由头把人拉进来。答谢宴的名头堂而皇之,贵客的位子给得恰到好处。明日她若夺魁,这宴无非锦上添花;若是输了,族里顺水推舟把周衍推到台前,外头看客眼里可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坐在对面的周衍适时站起身,举杯笑道:姜小姐,今日在场下看小姐施展冰法,三招封刀,当真令人叹服。明日决赛小姐若夺冠,周某必定备上厚礼第一个道贺;若是惜败居次,明晚府上的答谢宴,周某便厚颜来讨那杯贵客酒了。

周衍并未立刻坐下,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话锋顺势一转:说起来,明日与小姐争锋的对手,在下今日也看了两场。寒门出身能练到这步田地,确实不易。不过听说他家里穷得连件像样魔具都置办不起,小姐有世家底蕴在手,胜算自然十拿九稳。

这话明里抬高姜家,暗里踩的是谁,满桌人都听得真切,几个长辈笑呵呵地抚须点头。

周公子看走眼了。姜洛霜放下茶盏,清冷的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大厅瞬间静下来。

她抬起眼帘,直视周衍:他今日打的三场,第一场用了两成力气,第二场用了一成半,第三场生生接了四十九剑才反手出招。他手里没有魔具,不是置办不起,是他从头到尾都觉得用不上。所谓世家底蕴对阵寒门十拿九稳这种话,明日正午之前,周公子最好别再提第二遍,省得正午一过,面子上不好看。

厅里的丝竹管弦还在响,气氛却一下子僵住了。

整座大厅静了两息,周衍脸上的笑意滞了滞,旋即收起折扇,客客气气躬身一礼:姜小姐提点得是,在下受教。

三叔公见状连忙端杯打圆场,推杯换盏声重新响了起来。旁边坐着的堂婶偷偷抹汗,谁都看得出大小姐是在护着那少年,只是没人敢挑破。

姜洛霜缓缓起身,端起茶盏朝周衍遥遥一敬,将清茶饮尽。随后她转向主位的三叔公,语气平淡:周公子的好意我领了。不过有件事得先同三叔公说清,族库里放着的那份玄冰髓,按当初立下的赌约,是夺冠的彩头。明日正午打完,我自己去库房取。

整座大厅又静了一息。三叔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点头应道:好说,姜家向来言出必行。

多谢三叔公。姜洛霜微微颔首,重新坐下倒了半杯茶,至于明晚的答谢宴,若是赛后没有要紧军务,洛霜自会到场。

这话说得客气,却把退路堵得干干净净。

到了晚上八点整,姜洛霜准时离席告辞:明日还要登台比试,容洛霜先行告退。

三叔公象征性地挽留了两句,见她去意已决,便没再多说,只在她走到厅门前慢悠悠添了一句:洛霜,族里明晚可候着你的好消息。

姜洛霜脚步都没停,头也不回地应了两个字:等着。

迈出正厅大门,身后的丝竹声与周衍展开折扇的声响都被抛在风里。她快步穿过回廊回了霜华院,反手合上房门。

书案上摊着那张写满辩题的熟宣。四场辩论四道题目排得整齐,最后一行空置了两天。那天在图书馆西阁,她握着笔想了半晌也没把第五道题落下去。此刻她走回案前,挽袖研墨,提笔在纸上一气呵成:第五场,题目冠军定。

搁下毛笔,姜洛霜望着窗外老梅树上的残雪,唇角微扬。族里想让她顺水推舟认下这门亲事,她偏要在明日的擂台上,打一场这十六年里只属于她自己的硬仗。

她拉开妆匣最底下的暗格,取出那枚晶莹剔透的冰晶发簪。拿软布擦拭了八遍,对着灯光细细看过,这才重新簪进发间。

明日登台,她要争的东西清清楚楚:玄冰髓、婚事自主,还有一件藏在心底的事——她要同那个在图书馆里同她较真到底的少年,毫无保留地拼上一场。

念头掠过心头,指尖微热。她伸手把油灯捻小,翻身上榻闭上双眼。

同一时刻,青石巷林家小院里的灯火也亮着。

小可盘腿坐在床沿上,把桌上的小包袱解开又系好,这已是第四回。换洗衣裳、厚棉袜、两本账本、黄铜哨子、《魔导学府名录》,还有用手帕包好的两块五毛钱,一样一样数过去,末了像个点完兵的小统领似地拍拍包袱皮。

哥,我明天清晨六点就得走啦。小丫头晃悠着两只小脚,沈姐姐带我去堡楼。你打完比赛可得早点来接我,咱们一块儿回家。

林熠站在桌旁往油灯里添油,应道:

广播里要是念到你的名字,我就把哨子使劲吹响。小可认真地比划着,你在台上人多听不见,可听不见也算数!

林熠用铜簪把灯芯挑亮了一截,屋里亮堂了不少,墙上投出小丫头晃荡的影子:算数。

小可踏实地缩进被窝,露出个小脑袋叮嘱:哥你也早点睡,张教官说了,吃饱睡足才有力气揍人。还有啊,明天不管输赢,你在我这儿都是天下第一,木牌上写得清清楚楚,落了字就不能赖账。

知道了,睡吧。

听着里屋传来的平稳呼吸声,林熠轻手轻脚走进逼仄的灶间。他在灶台下第三块青砖前蹲下身,砖缝里隐秘的刻痕完好如初,母亲留下的八十六块四毛钱体己还稳稳藏在里头。他没掀开青砖,只是伸手用力按了按。

把屋里的门窗检查了三遍,水缸挑满,柴火码齐,米坛子的封口也盖严实。明天一早小可进堡楼,他上竞技场,这院子得空上几天。等城外的风浪彻底平息,一家人再回来重新点亮这盏灯。

到了晚上十点,猎杀者协会望楼上的警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从一号楼到七号楼,决赛前夜的防务总动员拉开了阵势。传令兵在前院来回疾行,文书房里灯火彻夜通明,马厩里的战马全都备齐了鞍鞯,披挂整齐的人手随时待命。

整座沧海城把所有的戒备拉到了顶处,所有哨楼的视线死死盯向茫茫大海。海面上风平浪静,连一丝浪花都没有泛起。

唯独在城西二十里外的荒野深处,西三哨的观测灯依旧一片漆黑。在谁也看不见的夜色里,一队黑衣人马正沿着退潮后的滩涂,一里一根黑铁桩,悄无声息地向着城池的方向不断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