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雷霆神座 > 第29章 天台夜谈与倒计时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天亮后,沈倾城真的去砸了裁决司的大门。

准确地说,是把影像水晶和半卷浸水的残破阵图,重重拍在了裴肃的案头。分署静室之内,影像水晶悬浮半空,光影流转:百丈血阵在幽暗中一搏一搏跳动,九条血脉扎向海眼,阵心高台上的兜帽身影缓缓抬头……整整半刻钟的记录放完,静室里落针可闻。

裴肃端坐案前一动不动,冷峻的面容上映着幽绿荧光,神色极其凝重地看完了第二遍。残卷上朱砂刻画的邪异魔纹在光影下若隐若现,案头还残留着未干透的冰冷海泥腥气。

随后,这位把章程刻进骨头的执法官站起身来,取印,蘸朱,在三份公文文书上依次落印,动作干脆利落,快得完全不像他平日那般古板沉缓的作风。

第一印,沧海全城,即日起三级戒备,冬至当日升格,权限内顶格。

第二印,行文城防营,即日进驻海堤与渠网井口,协防布阵。

第三印,六百里加急,呈郡府请调三阶战力驰援,附影像副本——他微微一顿,郡府议事有郡府的章程。最快,冬至前三日能到。至于最慢……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至于一级戒严、全城疏散——裴肃把沉重的印盒合上,抬眼直视沈倾城,我的权限,到三级为止。再往上的印,在郡府。

那就干等?沈倾城的怒火又蹿了上来。

等,同时把三级做到极致。裴肃的声音依旧平直,却比那日议事厅上多了一分沉甸甸的分量,沈缉查官,我言而有信:实证到了,印就落了。现在,轮到你我把各自的本分,做到潮水来之前。

顶格三级。海堤驻军。加急驰援。

城防营动作更快。那位粗豪校尉看完影像副本,当天下午就把营盘拉上了沿海大堤。三千营兵沿堤扎寨,箭塔、拒马、魔能炮位一夜立起,猎猎海风里第一次飘起了严整的军旗。比起九年前那纸永远批不下来的公文,这已是这架庞大官僚机器转得最快的一次。

可沈倾城走出分署大门时,心口依然沉甸甸的。

街道两旁商贩照常叫卖吆喝,挑着鲜鱼的渔民沿街匆匆走过,孩童追逐嬉闹,整座城池沉浸在安宁祥和的市井烟火里。谁能想到地底深处,正有一张狰狞的血盆大口在一点点张开。

督察官那关终究没能彻底通过,沿海渔村的提前疏散令被官府原样驳了回来:三级戒备已是极限,再疏散渔村,民心必乱。而另一件事,督察官更是连议都不让议。

那件事,此刻正大张旗鼓贴在全城每所高中的公告栏上。

傍晚,云霄高中公告栏前人山人海,喧闹非凡。

【全市高校联合联赛,腊月初八开幕!八校角逐,赛程十日。冠军奖励:极品灵果天源果一枚(可洗练魔法印记、拓宽魔能上限)!决赛之日,全市开放观赛——】

林熠挤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行烫金日期上:

开幕:腊月初八。

决赛:冬至日,正午,城西大竞技场。

周遭同学的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天源果!全市联赛!决赛全城观战!同学们兴奋得满脸放光,畅想着万人空巷的宏大盛况。少年人的热血在初冬的冷风里肆意翻涌,对即将到来的凶险浑然不觉。

万人空巷。数万市民离开各自熟悉的坚固街巷,齐齐聚进同一座开阔的露天竞技场。

而那一天,是鬼门至潮。是地底百丈血阵喝饱的日子,是那位大人降临的日子。

林熠站在欢腾的人群里,从头到脚一寸寸冷了下去。血祭要的是柴薪以万计,而这座城,将在那一天亲手把数万人装进同一个巨大的篮子里。

林熠!张大山如惊雷般的大嗓门把他拉了回来。老教官分开人群大步走过来,把一张带着油墨香气的报名表拍在他胸口:校长点了名,你,云霄的种子选手!天源果那宝贝简直为你量身定做,报不报?

周围几十双年轻而满含期盼的眼睛齐刷刷盯着他。林熠捏着报名表,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两件事同时在飞速推演。

明面上:天源果拓宽魔能上限,对他这种被源核吞着长的体质是刚需。魔能池每宽一寸,冬至那天他能多打十息。

暗地里:决赛日,冬至正午,城西大竞技场。数万人聚在一处的时刻,若真出了事,最先淌血的就是那座场子。暗雷只是特邀猎人,站位听调度。可林熠是参赛选手,名正言顺站在场子正中央。万一大潮漫进竞技场,离数万人最近的位置上站着谁,就看他这一笔。

林熠拿过笔,神色沉静地在报名表上落下名字。

好小子!张大山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满面红光,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有这股狠劲!天源果,给老子稳稳抱回来!人群欢声雷动,没人知道这张薄纸上压着什么。

夜里,猎人协会楼顶天台。沈倾城靠着斑驳水塔,手里拎着一坛烈酒,脚边歪着另一个空坛。

联赛的事,姐姐下午就知道了。三天后开幕,冬至决赛。她没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报上去了。督察官原话:郡府脸面工程,如期举办,加派巡防。取消除非郡府下令。

而郡府批文,最快冬至前三日到。暗雷迈步上前接道。

呵,都学会抢答了。沈倾城自嘲地笑了一声。她仰头灌了口烈酒,抬手抹了抹嘴角,拍了拍身边冰冷的水泥台面:坐。今晚陪姐姐痛快喝一杯,你喝你的清水。

暗雷坐下了。夜风很凉,港区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再远处是漆黑如墨的无垠海面。海浪拍打着防波堤,沉闷低吼声此起彼伏。沉默很久,沈倾城开口了,声音很平,像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九年前,我十四岁。龙京学府最年轻的实训生,跟着北郡最好的缉查队出外勤:雾隐队。队长姓顾,帝国追踪好手,队里人都叫他老雾。

那趟差本来是个查失踪案的小活,跟现在这案子一模一样的开头:失踪、渠道、骨符。

她的指尖在粗糙的酒坛沿上一圈圈摩挲,目光穿过浓黑的夜色投向远方海平线。

我们往上报了。上头说证据不足,逐级呈报。老雾等了九天,等来第十天夜里邪教围剿,整支队被堵在废矿洞里。老雾把我塞进狭窄岩缝,拿厚厚的湿苔藓把口封了。他说:丫头,记住味道,记住纹路,活着出去,报给能管事的人。

夜风卷起她鬓角的碎发。

我在岩缝里躲了一天一夜,听着外面一个接一个慢慢没了声。老雾是最后一个,他到最后都没喊过一声疼,他怕我听见会冲出去。等我爬出来,天亮了,七个人连全尸都没留。

她从领口拽出一根磨损发黑的细皮绳,挂着半截烧焦的骨哨,断口被摩挲得发亮。

老雾的。九年了,我听过无数种哨音,再没听过他吹的那种。他吹集合时尾音会往上挑一下,像在笑。

暗雷一动不动听着。他想起了铁刃队的骨哨,想起穿透荒野夜色的那声颤音——我在。原来这一行里,每支哨子背后都拴着这样沉重滚烫的过往。

后来我疯了一样练,考上了最年轻的首席。旁人以为我图前程,图个屁前程。我就是想快点变强,强到下一次再遇上那帮杂碎时,能管事的人就是我自己。

三年前追着线索到了沧海,一蹲三年。三年,就等到了这一案。

她转过头直视着他,月光下那双清亮眼睛干净得像两口深井:暗雷,姐姐欠了七条命。所以这一次,在这座城里,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我前面。

天台上只剩风声呼啸。许久,暗雷沙哑而坚定地开口:

会来得及的。这一次,会来得及。我保证。

沈倾城怔了怔,随即笑了,眼角的泪痣在月光下轻轻一颤,那滴积了九年的东西,终究没落下来:好,一言为定。小家伙的保证,姐姐记账上了。

酒坛见了底。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变回那个玩世不恭的沈大官人:今晚的话出了天台,姐姐可一个字都不认。

嗯,我也没听见。

上道。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去睡吧,往后半个月有的熬。

两人先后下天台。谁都没再提心里清楚的事:三天后联赛开幕,十三天后冬至决赛万人入场,而地底大阵正在一天天喝饱。

回家的路,林熠特意绕了半里,从城西大竞技场外经过。

夜色里,三十丈高的石墙围出巨大的黑影,能装四万人的看台空空荡荡,风穿过廊柱呜呜作响。十三天后这里会座无虚席,小可也一定会来坐在前排给他大声加油助威。

林熠仰头看了很久,随后绕着外墙慢慢走了一整圈:出入口八处,疏散道四条,最近的水道离墙根一百二十步,墙基是三十年前旧城拆来的老料……

他把每个数字都刻进心里。倒计时的两根线正在冬至绞成死结,而他要在死结绞紧前,把自己变成一把足够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