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涌听完刘诗的答复,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连法院一把手的干爹都顶不住,他开始快速复盘手里仅剩的人脉。
剩下能说上话的官员,就剩劳动局二把手高明贤,可这人说白了就是个摆设,真遇上这种通天大事,纯属废物一个,压根指望不上。
他又想起了徐铁。
徐铁当年傍上一个大姐,背景相当硬。早前刘涌和徐铁结怨较劲的时候,那位大姐仅凭一个电话,差点直接把刘涌扣在当场,让他栽个大跟头。
可这事说到底,是刘涌自己闯的塌天大祸,不是徐铁的事。
徐铁愿意出力帮忙,可那位大姐未必愿意蹚这趟浑水。
刘涌反复琢磨,越想越慌,心里乱成一团。
“嘶,这他妈到底该咋办……”
万般无奈之下,他咬了咬牙,敲定了最后一个人选——大志。
只能给大志打电话,看看智哥能不能出手兜底。
此刻的大志,压根不知道刘涌出事的消息。
他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此刻正悠闲在外钓鱼散心。
他身边跟着七八个随行人员,个个西装革履、领带笔挺,全然不是市面上那些炸毛短发、咋咋呼呼的社会混混模样。
一行人看着气质沉稳、仪表端正,宛如商界精英、大企业老板。每个人手腕戴着十几万的名表,手里夹着公文包、攥着手机,气场十足。
能跟着大志的人,没有一个是普通角色。
就在他安稳钓鱼的时候,随身手机响了。
“喂,你好。”
“智哥,是刘勇电话,他找你。”
大志接过手机,语气平淡:“喂,刘勇,怎么了?”
“哎,智哥!”刘涌声音带着急切和慌乱,“我出事了,我现在人在东陵看守所!”
“我求你,务必帮我一个大忙,你得救我!”
大志闻言微微皱眉:“你怎么进去的?出什么事了,说说我听听。”
大志心里清楚,以刘涌如今的江湖地位和人脉,寻常打架闹事根本不可能被关进看守所,能落到这步田地,绝对是捅了天大的娄子。
刘涌不敢隐瞒,一五一十把巴拿那夜场的事、开枪伤人、得罪龚长荣的前因后果全说了一遍。
最后满心绝望地补充,自己能求的人脉全都求遍了,马向东、刘诗所有人全都使不上劲,彻底没人能兜底。
大志听完,语气依旧沉稳,没有半点慌乱。
“刘勇,你先别慌。”
“我先帮你打听打听,摸清这事的深浅,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他没有当场打包票,只是先应下帮忙打探情况。
可落在刘涌耳朵里,瞬间就慌了神。
他心里暗自嘀咕:连大志都要先观望、不直接应下,这是要推脱?
这可是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一旁的杨大元和李俊峰见状,连忙开口安慰。
“没事的兄弟,放宽心。”
“你在这住着,跟在家一样,没人为难你。”
刘涌苦笑着摇头,满心憋屈。
“他妈啥叫跟家一样?再好也不如家里自在!”
“我这要是一直出不去,彻底栽这了,那不彻底完蛋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清楚。
能在这种全城严查、铁案已定的风口,让他自由对外打电话求助,已经是杨大元、李俊峰拼尽全力换来的特权,属实极其难得。
镜头转回大志这边。
挂断刘涌的电话后,他丝毫没有慌乱急躁,也没有急着四处打电话求人。
依旧神色淡然,稳稳打窝、下饵、甩竿,安安稳稳钓了十五六分钟的鱼。
这十几分钟,他看似在钓鱼,实则一直在暗自权衡利弊。
权衡自己到底要不要插手、该不该蹚这趟要命的浑水。
十五分钟后,他缓缓放下手里的鱼竿。
放下鱼竿的这一刻,就代表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个事,他管定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顶级大佬的电话——穆随心。
穆随心,彼时沈阳真正的一把手,权势滔天。
电话接通。
“喂,哪位?”
“哎,领导,是我,大志。”
穆随心语气缓和:“大志啊,你好你好,怎么了,有事直说。”
“领导,我手底下一个弟弟闯祸了。”大志语气诚恳,尽量把事态弱化。
“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就是酒后冲动,不小心碰了公家领导家的孩子。”
“就是擦枪走火,看着吓人,实则没伤到筋骨,也落不下残疾,没有重伤。”
“我这弟弟现在彻底吓坏了,在里面精神都快绷不住了。”
“你能不能帮忙运作周旋一下,把他先放出来?”
“我知道现在龚长荣抓着这事死咬着不放,我跟他搭不上话、说不上情面。”
“只能麻烦您帮忙递个话、调和一下。”
“您要是说话都不好使,那这事就彻底没人能办了。您就当给我大志一个面子,帮我一回。”
穆随心听完,沉默片刻,缓缓应声。
“行,我知道情况了。我先问问具体情况,了解清楚之后给你回消息。”
“哎,好嘞领导,麻烦您了!”
电话挂断,穆随心当即拨通龚长荣的电话,让他立刻来自己办公室。
“长荣,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领导,我马上到!”
龚长荣火速赶到办公室落座。
穆随心故作随和,开口询问。
“听说家里孩子在外头被人欺负了?伤得怎么样,重不重?”
龚长荣语气凝重,满是愤慨。
“是啊领导,孩子被一伙社会歹徒持枪袭击了!”
“虽说没有性命之忧,但枪伤哪有轻松的!”
“对方就是不折不扣的社会流氓、地赖团伙,典型的黑恶势力!”
“这种毒瘤必须彻底铲除、从严严惩,绝不姑息!”
穆随心顺势接话。
“我也是这么想的。”
“刚刚有人找我求情,我特意过问一下情况,了解了解始末。”
“既然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你先好好工作,我心里有数。”
“好的领导。”
龚长荣没再多说,转身径直离开办公室。
等人走后,穆随心独自坐在办公室,反复琢磨整件事。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给大志回了电话。
“大志,我刚跟长荣谈完,他刚从我办公室走。”
“我也彻底摸清情况了,这事不好办,相当棘手。”
“龚长荣主观想法特别坚定,态度极其强硬,半点情面不留。”
“而且不止你一个人求情,之前已经有不少人找他说情,全都被他直接回绝了,谁的面子都不给。”
“你也清楚,我们虽是上下级,但都是同事,我也不能一手遮天、强行压人。”
“这事关乎他亲儿子,换谁都不可能轻易松口。”
大志连忙追问:“领导,那这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我们主动提出高额赔偿、诚恳道歉,能不能私下和解、把事平了?”
穆随心长叹一声,直言道出死局。
“赔偿大概率没用,人家根本不差钱,也不接受和解。”
“这事最致命的卡点,不在伤情轻重,而在刘涌这个人的背景名声。”
“龚长荣已经直接定性,说刘涌就是黑恶势力头子。”
“把他跟黑龙江的乔四归为一类,定义成东三省顶级涉黑大哥。”
“一旦扣上这个帽子,谁都不敢保、也保不住。我属实无能为力,不敢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