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志听完穆随心的话,也是忍不住直挠头,暗自咂舌。
果然,这件事最难啃的卡点,根本不在伤情轻重,完全卡在刘涌的社会背景和外界定性上。
但他没有就此放弃,依旧郑重开口,跟穆随心极力争取。
“穆老大,我拿我父亲的名义给你做担保。”
“你这次要是肯出手帮忙摆平这件事,绝对不会给你惹来任何差错,我全权兜底。”
“我兄弟刘涌,这人本性其实不坏。你要是肯拉他一把、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他绝对能洗心革面,再也不会犯这种糊涂错。”
“我拿我们整个家族、拿我老爷子的名誉给他担保!”
紧接着,大志又条理清晰地继续劝说。
“再者说,我跟刘涌向来投缘,我也真心想拉他一把。”
“他这个人确实有本事、有能力,名下的中介、地产产业,硬生生做成了3A级企业,做到了行业极致。”
“毫不夸张地说,他实打实拉动了沈阳的经济发展,有功亦有过。”
“这样的人,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只要有人点拨提携,他绝对能往正道上走。我实在不忍心看他彻底堕入深渊、彻底毁了。”
电话那头的穆随心沉默许久,终于松了口。
“行吧。”
“我再想想办法。说实话,这事确实棘手,没什么稳妥的办法。”
“这次我就豁出我这张老脸,再亲自跟长荣好好聊聊。”
“那就先这样。”
话音落下,两人挂断电话。
穆随心能坐到沈阳一把手的位置,心思通透、悟性极高,跟大志这种聪明人对话,根本不用把话说得直白露骨。
大志嘴上句句说着刘涌有功、可以改造、值得提携,话里话外的潜台词却再明显不过。
刘涌手握庞大产业、实打实的经济实力,所谓“拉一把、不白拉”,意思就是绝不会让穆随心白白出力。
龚长荣可以不在乎钱财、不要赔偿,但穆随心这边,绝对不会让他空手帮忙。
身居顶级高位的人,不用把利益交换挂在嘴边,不用直白许诺好处,点到即止、心知肚明即可。
穆随心再三权衡,不管是长线发展,还是大志亲自出面担保,这个人情、这件事,都值得伸手帮一把。
想通透所有利害关系,穆随心当即再次拨通龚长荣的电话。
“长荣,你再来一趟我办公室。”
“好的领导,我马上到!”
龚长荣火速赶到办公室,刚一落座,就明显察觉到气氛不对。
这一次的穆随心,彻底端起了一把手的派头,和刚才温和问话的姿态截然不同。
上一次还主动倒水、语气随和,这次直接稳稳端坐,二郎腿一翘,气场全开,压迫感瞬间拉满。
熟悉老穆的人都清楚他的气场和派头。网上至今还能搜到他早年和李嘉诚会晤对话的录像,一身正装气度非凡,排场拿捏得死死的。
当年他之所以后期出事栽倒,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那场会晤。
他当天穿的一身定制西装,价值远超李嘉诚的着装。香港媒体记者眼光毒辣、识货懂行,不像普通人只认得LV、古驰、爱马仕这些大众奢侈品。
香港自由舆论环境下,媒体当场直接报道、大肆热议,直言这身行头绝非普通公职人员能够负担,直接埋下了出事的隐患。
此刻办公室里,穆随心气场全开,看着落座的龚长荣,开门见山,语气威严。
“长荣,咱俩搭班子共事这么多年,彼此都熟悉,我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今天我就豁出我这张老脸,专门跟你聊聊你家小侄儿被伤这件事。”
“你走之后,我又重新深入了解了整件事的始末。”
“真正开枪伤人的不是刘涌,是一个叫宋建飞的小子。现在主犯在逃、抓捕未果,压根没抓到人。”
“所以我劝你,刘涌的责任,你再好好斟酌斟酌,没必要过度追责、赶尽杀绝。”
穆随心顿了顿,继续施压,句句在理、字字有分量。
“你我身居高位,执掌沈阳政务,从早上到现在,上面无数大领导已经纷纷过问这件事。”
“你要明白,你和我,就是沈阳的门面、沈阳的名片。”
“如果因为一桩私人恩怨、子弟纠纷,大肆宣扬沈阳出了顶级黑恶势力,闹得满城风雨、惊动上层。”
“上面只会觉得,是你我二人工作没做到位,治理出现了严重纰漏。”
“所以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稳妥处置。”
“今天,就当给我老穆一个面子。”
这番话有理有据、软硬兼施,意思再明白不过:我的级别比你高,话我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这个面子,你必须给。
龚长荣心里瞬间五味杂陈,万般憋屈,却无可奈何。
他心里清楚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低头妥协。
沉吟片刻,龚长荣只能应声。
“领导,既然您都亲自开口了,我自然照办。”
“这么多年我的工作方针,一直都是紧跟您的部署,您指哪我打哪,绝对服从安排。”
“确实,刘涌并非主犯、不是开枪的凶手,我可以不再追究他的责任。”
“但真正行凶的宋建飞,我必须一查到底、追责到底,绝不姑息!”
穆随心当即点头:“这没问题,主犯必须追查到底。”
“那待会儿,就让刘涌先出来,恢复自由,正常活动吧。”
“好,领导您说了算。”
龚长荣不敢再多说一句,满心憋屈地转身离开办公室。
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自己儿子平白无故挨了一枪,受了伤痛、丢了面子,到头来还要碍于上级压力妥协,有气没处撒。
可没办法,权力层级摆在这,人家官大一级,压得你动弹不得。
走出办公楼,龚长荣咬牙切齿,强忍怒火,随即下令:解除对刘涌的羁押,暂时不追究其责任,立刻放人。
就这样,在东陵看守所被关押了整整两天的刘涌,意外获释,重获自由。
走出看守所的那一刻,刘涌整个人都是懵的。
从头到尾,大志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没跟他提过一句帮忙运作的事,更没炫耀自己出手兜底的人情。
但刘涌能混到今天的地位,绝非傻子。
他心里透亮,这件事能峰回路转、平稳落地,绝对是大志不惜代价、亲自出手压下来的。
换做旁人,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压得住龚长荣、劝得动穆随心。
刘涌站在门外,久久回不过神,心底第一次升起浓烈的危机感。
他暗自后怕、满心庆幸。
太险了!真的太危险了!
差一点点,自己就彻底栽了。别说枪毙重判,就算随便判个八年十年,这辈子也彻底毁了,一切基业、人脉、地位全都化为泡影。
这一刻的刘涌,彻底认清了现实,也彻底敬畏了人心和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