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下面说话？”
小霞握住精灵球，脚尖已经退到了林昊身边。
没人回答她。
石阶两侧的火盆一盏接一盏亮起，火焰却没有温度，只照出墙上大片被烟熏黑的抓痕。
雷公盯着那些抓痕，呼吸越来越急。
“这些痕迹是我留下的，我当时想把门撞开，可那扇门后面全是火。”
炎帝转头看它，声音发紧。
“你刚才还说自己没来过。”
“我不知道，我脑子里突然多出了这些东西，你别现在问我！”
雷公吼完就僵住了。
它一向话多，害怕时更是停不下来，可这次，它连下一句都接不上。
水君沿着石阶往下走，尾部的两条白色飘带拖过灰尘。
“下面有人在哭，它哭了很久，没有谁去抱它。”
林昊拦在水君前面，用鞋底试了试下一层石阶。
“先别急着认亲，这地方是被时空能量硬撬开的，里面看到的东西未必都是真的。”
水君看了他一眼，轻轻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所以你要陪我们看完。”
“行吧，我这个人最擅长陪别人加班，虽然通常没有加班费。”
林昊收回手，带头走入塔底。
竹兰让烈咬陆鲨留在后方，自己贴着石壁跟上。
她不喜欢眼前这种感觉。
有人把立志湖当作钟槌，隔着两个地区敲响了烧焦塔，目的绝不会只为了让三圣兽怀念过去。
石阶尽头没有地下室。
众人跨过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焦黑石壁便褪去了颜色。
风里传来钟声。
完整的木塔从雾中升起，朱红色飞檐挂着铜铃，来往的人和宝可梦穿过林昊的身体，谁也没有看见他们。
小霞摸了摸胸口，确认自己的心跳还在。
“我们进到一百五十年前了？”
竹兰俯身看向路边石碑，指尖穿过了上面的刻字。
“这是记忆形成的空间，我们只能看，暂时碰不到这里的东西。”
塔门外，三个孩子追着一只毽子草跑过长街。
三只年轻的宝可梦趴在廊下晒太阳，听见笑声后同时抬起头。
蓝色的那只身形轻巧，额间没有宝石，背后也没有如今飘动的紫色鬃毛。
黄色的那只鬃毛很短，走路时还会被自己的脚绊一下。
红褐色的那只体格最大，却把嘴里的能量方块分成三份，悄悄推给另外两个同伴。
炎帝站在原地，盯着那块被咬得坑坑洼洼的能量方块。
“我以前也会分吃的？”
雷公的声音恢复了一点，却还在发颤。
“你现在连掉在地上的半块都要抢，看来复活以后脑子烧坏了。”
“你再说一句，我等会儿把你按进灰里。”
水君没有参与争吵。
它看着那只蓝色小兽追上毽子草，把险些滚进沟里的小家伙叼回孩子怀里。
一滴水顺着它的下颌落在地上。
“我记得它的味道，它总喜欢躲在草堆里，找不到同伴就哭。”
记忆中的天空忽然暗了。
一道闪电落在塔顶，木梁炸开，火苗顺着涂了桐油的柱子窜向下一层。
有人敲钟，有人提水，长街上的宝可梦被训练家带着向外逃。
塔里的三只小兽跟着人群冲到门口，那只蓝色小兽却停了下来。
二层传来尖细的哭声。
刚才那只毽子草被倒下的木架困住，旁边还有几只来不及逃走的宝可梦。
黄色小兽冲它叫了几声。
“外面的人已经在退了，我们再进去会被烧死！”
蓝色小兽转身往回跑，尾巴扫过滚烫的门槛。
“它们跑不动，我们不能把它们留在里面。”
红褐色小兽咬住黄色同伴的后颈，把它拖开半步。
它望着已经塌了一半的楼梯，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声音。
“你怕的话就在这里等，我们把它们送出来。”
黄色小兽甩开它，气得全身毛发竖起。
“谁说我怕了，我只是提醒你们两个别拖我后腿！”
雷公看着过去的自己冲进火场，爪子抠进石板。
它想骂那个家伙太蠢，嘴张了几次，最后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喘息。
火越烧越大。
三只普通宝可梦没有神职，也没有能撕开大地的力量。
蓝色小兽一次次把水吐向火墙，嗓子被烟熏哑后，仍旧拖着受伤的同伴往外走。
红褐色小兽用脊背扛起木梁，毛发烧焦了一大片，四条腿被压得不断发抖。
黄色小兽在浓烟里来回奔跑，靠电光为迷路的宝可梦指明出口。
它们救出了第一只，第二只，又折返回去寻找第三只。
塔外的人想冲进去，却被掉落的屋顶逼退。
一个满脸烟灰的老人跪在雨里，不停朝塔门伸手。
“别回去了，里面已经撑不住了，你们快出来啊！”
最后那截红色木梁砸下时，雷公终于知道那口铜钟为什么会裂开。
钟从上层坠落，压住了出口。
三只小兽把最后一只咕咕推出缝隙，自己却被火海堵在了里面。
红褐色小兽倒得最早。
它把身体靠在两个同伴身上，努力抬了一下脑袋。
“等火灭了，我们再去廊下晒太阳。”
黄色小兽的前爪已经抬不起来，还是把尾巴搭在它身上。
“这地方一点都不暖和，下次要换个舒服的屋顶。”
蓝色小兽缩在它们中间，望着头顶烧穿的木板。
雨落下来时，它的眼睛刚好闭上。
水君伏在地上，喉咙里漏出一声压了太久的呜咽。
小霞蹲下去抱住它的脖子，手掌贴着湿透的鬃毛，半天没能讲出安慰的话。
炎帝站得笔直，背后的烟云却在一下一下收缩。
雷公转过身，把脸埋进了林昊的外套。
“我不想看了，可我又怕再忘记它们。”
林昊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最后落在它后颈上。
“那就记着吧，难受的时候来找我，别自己躲着乱放电。”
雷公吸了吸鼻子，还不忘嘴硬。
“我可没有哭，这里的烟实在太呛了。”
大火燃尽后，雨水浇透了废墟。
一道七彩光芒穿过厚云，凤王展开双翼，落在三具冰冷的身体前。
铃铛声从它的尾羽间散开，蓝、黄、红三道火焰钻进焦黑的躯体。
“你们为陌生的生命回头，我愿意给你们再走一次的机会。”
凤王低头望着重新跳动的心脏，声音传遍整座缘朱市。
“从今天起，你们会背负水的洁净、雷的裁决与火的生命，替我看看人类是否还值得信任。”
三只神兽从灰烬中站起，过去的记忆也被七彩光芒轻轻盖住。
“这场火会沉睡在你们体内，等你们遇到愿意再次托付性命的人，它才会醒来。”
画面停住。
凤王缓缓转头，那双金红色眼睛穿过一百五十年的记忆，落在林昊身上。
“现在，让它们看看自己选中的人，是否值得。”
记忆空间开始崩塌，三圣兽身上的光芒同时转向林昊。
雷公从他怀里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没擦干的水光。
“林昊，这一次，接受试炼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