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数死死盯着李东来,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阿妃,他…… 真是你男朋友?”
“是啊。” 王妃答得坦然,伸手挽住李东来的胳膊,抬头冲他笑了笑,“一直都是啊,怎么了?”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在滦数心上,沉得他喘不过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人家早就有男朋友了。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郭传临赶紧打圆场,咳嗽了一声:“咳咳,妃,说起来还没谢谢你呢。你帮我们牵线的那个陈健添,陈总,已经跟我们联系了,说三月份过来北京跟我们签合约。这事多亏了你。”
李东来挑了挑眉,侧头看王妃:“陈健天?你把你经纪人介绍给他们了?”
“对啊,” 王妃点点头,“陈健天一直想做内地市场,觉得黑豹挺有潜力的。我刚好认识滦数,就顺手牵了个线。”
滦数听到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原来她愿意跟他们混在一起,不全是因为喜欢他们的音乐,还有帮经纪人牵线的缘故。
李东来却皱了皱眉,看向郭传临:“陈健天是香港老牌经纪人了,很会钻空子。你们签合约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别什么字都签。”
郭传林愣了一下,他现在正全力转型做黑豹的经纪人,对合约这事很上心,立刻追问:“怎么说?”
“他签新人,合同都做得特别厚,前面一堆没用的条款看着很正规,关键条款都藏在后面。”
李东来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比如词曲录音版权全归他公司,创作者身故后五十年版权还是他的。乐队只能拿演出分成,作品自己说了不算。就算以后解约了,这些歌的商用、翻唱、发行收益,他永久都能分走大头。”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愣了。
他们都是玩音乐的,满脑子都是写歌、排练、出名,对版权合约这些一窍不通,从来没想过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不能吧?” 赵名义皱着眉,“不至于这么黑吧?”
“你们不信就算了。” 李东来没多解释,这种事点到为止,说多了反倒像他挑拨离间。
王妃却知道李东来不会瞎说,她在香港待了大半年,见过黄佳驹等人被合约坑的事,顿时急了:“他说的是真的!香港很多经纪人都这么干!你们要是签了这种合同,以后歌火了,钱全让他赚了,你们累死累活拿点零头。就算以后你们单飞了,唱自己写的歌都要给他交钱!”
这话比李东来说的管用多了。一群摇滚青年瞬间炸了锅:
“什么?!还有这种道理?”
“自己写的歌自己说了不算?这也太黑了吧!”
“合着我们给他打工呢?”
郭传临脸色也变了,他是乐队的主事人,比其他人想得多。
可犹豫了半天,他还是叹了口气:“可是…… 都谈得差不多了,现在反悔,不太道义吧?而且我们也想早点签公司发专辑,出名赚钱。总不能一直地下演着。”
李东来没接话。道不道义的,在商业合约面前根本不值钱。但他跟这群人不熟,没必要费口舌劝。
他看了看天色,拉了拉王妃的手:“不早了,我们该走了,你们慢慢玩。”
“行,那你们慢走。” 郭传临点点头。
其他人大多还沉着脸,没怎么搭理李东来。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个不懂摇滚的外行人,危言耸听罢了。
李东来也不在意,牵着王妃慢慢滑向岸边。
换完鞋走出冰场,王妃还在念叨:“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签那种霸王合同啊?陈健天那人确实挺鸡贼的。”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李东来语气平淡,“真要吃亏了,也是成长的代价。”
王妃歪头看他:“哎,你既然这么懂,怎么不干脆把他们签下来啊?他们挺有才华的,黑豹的歌我听过,真的不错。”
李东来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商人的务实:“才华是有,但毛病更多。签他们?傻子才干。他们加起来,商业价值都没周惠敏一半高。”
他心里门儿清。内地摇滚情怀归情怀,商业价值是另一码事。
黑豹也就《无地自容》《dont break my heart》两首全民级的歌,剩下的大多是重复的 riff 和荷尔蒙宣泄,传唱度极其有限。
更何况,他早就把《无地自容》提前发了,黑豹手里能打的牌更少了。
唐朝也就《梦回唐朝》和《太阳》有点水花,现场不稳,成员事多,连一场像样的商业演唱会都撑不起来。
他又不是北京人,尽喜欢鼓吹这帮人的才华。 在他看来,这帮人没有一个能打的,连汪枫脚趾头都比不上。
还有那什么摇滚教父,呸!
至于后世吹上天的魔延三杰和 94 红磡,本质上是滚石的张赔仁一手策划的营销事件 —— 拿四大天王当垫脚石,制造 “香港只有娱乐没有音乐” 的争议话题,把一场上座率八成的演出,包装成 “内地摇滚征服香港” 的文化符号。
94 红磡,上座率只有八成,这句话是张褚本人说的,而且大部分还是内地人跟过去的。
它不是一个征服香港的商业大爆款,而是一个精心运作的符号事件。 在这里就不得不说魔岩的文案机器——张赔仁了,他是天才营销人!
他为了制造噱头,直接把当时最火的四大天王拿出来炒作!
最着名的那句话:“香港只有娱乐,没有音乐。四大天王除了张学油还算个唱歌的,其他都是小丑。”
这句话不是酒后失言,不是即兴发挥——它是提前准备好的、经过设计的攻击性营销话术。 何永自己在后来的采访中也承认过,他知道这话说出来会炸。
效果立竿见影: 香港媒体疯狂报道,地铁广告被砸,灯箱被涂鸦,争议热度拉满。
内地媒体跟着转载,“一个内地摇滚歌手敢骂四大天王”本身就是大新闻 直接把红磡演出的关注度从“一场音乐会”拉升到“文化对抗事件”。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精心策划的舆论战。
四大天王从头到尾没有正式回应过何永的言论,因为他们回应就输了——不回应,反而给了对方“你看,他们心虚了”的话柄。
当年的四大天王真的太红了,是个歌手,都会拿他们出来踩踏,想将他们当成垫脚石。
比如什么天王杀手,三王一后,台湾四大天王等等,回头看,会发现这套打法在后来的华语音乐史上被反复复制:
周杰仑出道时被拿来对标四大天王 。
谢停风更是被吹成终结四大天王。
超女快男被拿来对标港台偶像, 甚至现在的一些rapper,也会故意diss前辈来制造话题。
套路都是现成的,踩顶流造话题,靠争议博出圈。三十年后的娱乐圈还在玩这套,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些话他没跟王妃说,说了她也未必懂。比起虚无缥缈的摇滚情怀,他更在意实实在在的商业回报。
“不说他们了。” 李东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去你家吃饭,总不能空着手去。走,买点手信。”
“不用买什么的,我家人都不讲究这些。” 王妃嘴上说着,心里却甜丝丝的。
“那是礼数。” 李东来捏了捏她的脸,“傻妞,第一次上门,哪有空手的道理。去王府井百货吧,近。”
“哼,狗大户。” 王妃笑着跨上单车,拍了拍后座,“上来!本司机载你去打土豪!”
李东来笑着坐上去,搂住她的腰。单车碾着残雪,慢悠悠地往王府井方向去。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软软的,带着点洗发水的香味。
二十分钟后,王府井百货大楼到了。
这座苏式风格的大楼矗立在街边,灰黄色的外墙,大大的玻璃窗,门口挂着 “欢度春节” 的红色横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时候的百货大楼还是国营的,售货员都穿着统一的蓝灰色工作服,站在玻璃柜台后面,态度不冷不热,却透着一股公家单位的底气。
两人一进门,李东来就直奔烟酒柜台。
“同志,茅台怎么卖?”
售货员抬了抬眼皮:“300 一瓶。”
李东来早有准备,马上从钱包里掏出6张一百元,“来两瓶。”
售货员愣了一下,这年头舍得买茅台的可不多,还是两瓶。
她核对了钱后,麻利地拿出两瓶飞天茅台,用绳子捆好,递了过来。
王妃在旁边看得咋舌:“你还真买茅台啊?三百一瓶,也太贵了!买两瓶汾酒意思意思就行了。”
“第一次上门,好事成双。” 李东来拎着酒,又往旁边的柜台走。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王妃算是见识了什么叫 “花钱如流水”。
软中华香烟,直接拿两条;红木礼盒装的长白山野山参,挑了品相最好的一对;稻香村的精装京八件、御点红匣子,各来两盒;吴裕泰的顶级茉莉花茶,双罐礼盒装;月盛斋的酱牛羊肉礼盒,两盒。
走到服装柜台,他又停住了。雪莲牌纯羊绒围巾,摸上去软乎乎的,直接拿了四条,给王妃爸妈还有家里大哥各一条。
食品区更是没少拿:进口精装奶粉、蜂王浆口服液、铁盒大白兔奶糖、进口蛋酥卷、酒心巧克力、黄桃铁皮罐头…… 装了满满两大袋。
王妃拦都拦不住,最后拽着他的胳膊哭笑不得:“大哥,别买了!再买都能开小卖部了!人家还以为你是来进货的呢!”
李东来这才停手,算了算账,兑换的人民币也花得差不多了。他拍了拍手里的袋子,笑道:“行,那就先这样。过年嘛,热闹点好。”
两人各拎着四大袋东西,沉甸甸的,往百货大楼外走。
“你看你,买这么多,车篮子都装不下了。” 王妃看着满地的袋子,有点发愁。
“没事,我提着两袋,两袋放车筐,剩下的分挂车把两边。” 李东来动手整理,把轻的放车筐,重的自己拎着,“慢点骑就行,摔不了。”
折腾了半天,总算把东西都安置好了。
王妃推着车,李东来在旁边扶着袋子,两人慢慢往前走。单车轱辘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
太阳已经往西斜了,金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家家户户都飘着饭菜香,偶尔传来鞭炮声,空气里都是过年的味道。
王妃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年货,侧脸在夕阳下轮廓分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其实…… 不用买这么多的,我爸妈人很好的,不会挑理。”
“礼数不能少。” 李东来转头冲她笑了笑,“总不能让叔叔阿姨觉得,我这个初次上门的小伙子不懂事。”
王妃心里甜滋滋的,脚下蹬得更轻快了。单车顺着街道往前,穿过胡同,越过灰墙,朝着家的方向去。
胡同口已经能看见熟悉的院门了,王妃的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
大年初一,带男朋友回家。
这事她想都没想过,就这么发生了。
要是年初二就该多好!媳妇带女婿回娘家!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李东来,刚好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风掠过耳边,带着年味,带着暖意,也带着即将见家长的忐忑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