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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车拐进胡同深处,停在一扇刷着朱红漆的院门前。

王妃跳下车,抬手拍了拍门环,脆生生喊:“妈!我回来了!”

院里立刻传来脚步声,门 “吱呀” 一声拉开,王母围着蓝布围裙站在门后,看见女儿刚要笑,目光扫到她身后的李东来,又瞥见两人手里沉甸甸的年货,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阿姨新年好。” 李东来微微点头,语气温和,手里的茅台、点心盒递过去,“第一次上门,一点心意。”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王母赶紧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低头看见红木盒的野山参、两瓶飞天茅台,手都顿了顿。

她抬头再仔细打量李东来,越看越眼熟 —— 这不就是昨晚春晚上唱歌的小伙子吗?

真人比电视上还精神,个子挺拔,眉眼周正,一身干净的贵气,站在灰砖胡同里,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王母赶紧侧身让两人进来,又冲屋里喊,“王鸽!出来搭把手!你妹妹带朋友回来了!”

屋里出来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是王妃的哥哥王鸽,穿着藏蓝色毛衣,话不多,看见李东来点点头算打招呼,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指尖碰到沉甸甸的酒盒,也愣了一下,看向妹妹的眼神多了几分了然。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根堆着煤球,晾衣绳上挂着刚洗的床单,屋檐下挂着串红辣椒和干玉米,过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北屋的门帘掀着,暖烘烘的热气裹着饭菜香飘出来,煤炉上的铝壶滋滋冒着白汽。

进屋坐下,王母端着搪瓷茶缸倒了热水,一个劲往李东来手里塞:“快暖暖手,看这手凉的。北京天儿冷,你穿这么少可不行。”

她坐在对面的板凳上,目光忍不住往李东来脸上飘,越看越满意 —— 长得俊,懂礼数,出手还大方,难怪女儿魂不守舍的。

“阿姨,我体质偏热,习惯了。” 李东来笑着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搪瓷缸,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窜。

王鸽蹲在旁边择菜,话少,却时不时抬头听两句。

听见李东来聊起香港的乐坛事,也会插一句:“你的磁带我同学有,《红日》,我们宿舍天天放。” 说完又低下头择菜,耳根有点红。

李东来笑了:“回头我让人给你寄几张签名版的。”

“哎,那感情好。” 王鸽咧嘴笑了,露出点年轻人的爽利。

晚饭摆了满满一桌子,炖得酥烂的红烧鱼、酱牛肉、炒合菜,还有一盘刚出锅的白菜猪肉饺子,热气腾腾的。

王母特意开了李东来带的茅台,给两个男人各倒了一杯:“大年初一,喝点酒暖暖身子。王戈,陪你东子喝两杯。”

“哎。” 王鸽端起酒杯,话不多,就一句,“来,干一口。”

两人碰了杯,酒液入喉,酱香醇厚。

李东来酒量本就好,陪着王鸽喝了两杯,脸色不变,说话依旧稳稳当当。

王母坐在旁边给李东来夹饺子,一个劲劝:“多吃点,看你瘦的。在香港是不是总吃不好?以后常来北京,阿姨给你做打卤面。”

“谢谢阿姨,您手艺真好。” 李东来吃得香,毫不敷衍,夸得王母脸上笑开了花。

一顿饭吃到天色擦黑,胡同里的路灯都亮了。

李东来看看墙上的挂钟,放下筷子起身:“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酒店了,明天中午的飞机回香港。”

“那哪儿行!” 王母立刻摆手,脸一板,“大年初一哪有让客人走的道理?住下!家里有地方,凑合一晚,明天早上吃了早饭再走。”

王戈也跟着点头:“住吧,这么晚了,路滑。”

李东来笑着婉拒:“不了阿姨,酒店还有东西没收拾,太麻烦你们了。”

王妃坐在旁边,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仰着脸看他,眼神软乎乎的:“住一晚嘛,早上我骑车送你回酒店,又不远。我…… 我还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她声音不大,带着点撒娇的劲儿。

李东来低头看见她泛红的耳尖,心一下就软了。他沉吟两秒,点头:“行,那麻烦阿姨了。”

王母顿时喜笑颜开,一拍大腿:“不麻烦!有什么麻烦的!”

她起身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我去给你们铺床。家里就两间屋,你哥住西屋,我住东屋,你们俩就住小菲那屋吧,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干净。”

这话一出,王妃脸腾地红了,跺脚喊:“妈!你说什么呢!”

“都多大姑娘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王母回头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人小伙子大老远来的,总不能让人家睡沙发。”

李东来也有点意外,没想到王母这么开明。他看向王妃,姑娘埋着头,耳尖红得要滴血,却没真的反对。他心里微动,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一夜,小屋的灯泡蒙着橘黄色的灯罩,暖光柔和。

两人靠在床头,说着小时候的趣事,聊香港的工作,聊北京的冬天。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响,屋里暖烘烘的,呼吸交缠,一夜温存,感情又浓了几分。

第二天早上九点,李东来才起床。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小米粥、猪肉包子、腌萝卜条,都是地道的北京早餐。

吃完饭收拾好东西,王母往他包里塞了满满一袋干果和酱肉,一个劲叮嘱:“下次来北京直接来家里,别住酒店了,外道。”

王鸽也说:“以后来北京有事说话。”

“谢谢阿姨,谢谢哥。” 李东来一一应下,跟着王妃出了门。

单车碾着积雪往酒店去,王妃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手攥着车把,情绪有点低。到了梅地亚门口,她停下车,低着头踢了踢地上的雪:“到了。你收拾东西吧,我就不上去了。”

“舍不得我?” 李东来捏了捏她的脸。

王妃抬头瞪他一眼,眼圈却有点红:“到了香港记得给我打电话。”

“放心。” 李东来抱了抱她,“忙完这阵子就来看你。”

看着王妃骑车走远,李东来才转身进酒店大堂。刚进门,就看见两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看见他立刻站起身。

其中一个他认识,是中唱上海的总经理刘生民,年前谈磁带发行的时候见过。

“东来!可算等着你了!” 刘生民快步迎上来,笑着握手,“新年好啊!我在这儿等你快半小时了。”

“刘总新年好。” 李东来有点意外,“您怎么在这儿?”

“特意来堵你的。” 刘森民侧身介绍旁边的人,“来,给你引见位大人物 —— 中国对外演出公司的严振华严总。”

严总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气质沉稳,伸出手笑容温和:“李先生,久仰大名。昨晚春晚的《弯弯的月亮》唱得太好了,我看完就跟刘总说,无论如何得找你聊聊。”

李东来握手寒暄,心里却在琢磨。中演公司,听名字就是国营单位,还是 “对外” 的,来头肯定不小。

三人坐下,服务员倒了茶,严总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李先生可能不太了解我们中演。我们公司五十年代就成立了,最早管的是国家层面的艺术交流,外国芭蕾舞团、交响乐团来中国演出,还有咱们的京剧团、歌舞团出国访问,都走我们的流程。”

严总语气平稳,“这几年搞改革开放,商业演出也放开了,但港台艺人来内地做营业性演出,必须走我们这儿拿批文,走公账报税,不然就算非法演出。”

李东来点点头,心里了然。这年代带 “中” 字头的公司,个个握着行业准入的章子。想在内地开演唱会,绕不开中演这道门。

他笑着说:“明白了,严总手里握着我们的入场券啊。不知今天找我,是想谈合作?”

“聪明。” 严总笑了,“直说了吧,春晚过后你在内地的人气,不用我多说。磁带卖了上千万盒,大街小巷都在放你的歌。我们想跟你合作,趁这波热度,在内地办几场个人演唱会。场地就用工人体育场、天河体育馆这种级别的,绝对配得上你的身价。”

李东来指尖轻轻敲着茶杯,没立刻答应:“开演唱会我当然愿意,就是档期排得满。3 月份东南亚巡演,新加坡、吉隆坡、曼谷各一场;4 月份会在香港红磡开,最快也得 5 月份之后才有空。”

“5 月份正好!” 严总一拍大腿,“天气暖和,适合办室外场。档期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慢慢排。”

聊到核心的酬劳,场面稍微静了静。

刘生民先打圆场:“东来,内地的演出市场跟香港不一样,顶级歌手办个唱,税前也就十几万一场。但你情况特殊,春晚过后身价肯定不一样。”

严总点点头,开出价码:“李先生,我给你实价 —— 税后 20 万人民币一场。所有审批、场地、安保、宣传成本全算我们的,你只需要人过来演出,酬劳走外汇结算,直接打你香港账户,代扣代缴全由我们承办方负责。”

20 万税后,在 1991 年的内地绝对是天价。

可李东来清楚自己的价值 —— 春晚一夜国民度拉满,体育场演唱会票房保守估计能卖上百万,这个价码偏低。他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

刘生民察言观色,笑着打哈哈:“老严,你这价就没诚意了。东来一场演唱会,现场带动磁带销售、周边售卖,再加上后续的热度,增值空间多大啊。再加加,不然我都看不下去了。”

严总沉吟几秒,咬了咬牙:“行,我再让一步 —— 税后 26 万一场。这真是顶格了,再高上面审批不好过。李先生,你想想,内地能拿出这个价的,你是头一个。”

李东来放下茶杯,伸出手:“好,就按严总说的。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严总松了口气,紧紧握住他的手,“初步定北京、上海、广州三场,反响好再加武汉、成都。具体方案我回头让助理做出来,让刘总转交给你。”

刘生民也跟着补充:“我们中唱这边也出一份力。前期铺音像宣传,体育场门口设专属音像摊位,现场签售配合专辑再版;另外我牵线企业拉赞助。我们就挂个协办单位的名,后端分点成,核销点宣传费用,你看行吧?”

“刘总办事,我放心。” 李东来点头。

三方分工清晰:中演拿批文、走官方流程、兜底合规;中唱出渠道、做联动、拉本地资源;他自己输出内容和 Ip。各取所需,谁都不吃亏。

事情谈妥,又聊了几句细节,严总和刘森民便起身告辞,不耽误他赶飞机。

李东来上楼收拾好行李,赵思琪已经等在门口。

王师傅的车停在酒店外,一路开往首都机场。办理登机牌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却透着踏实的烟火气。

飞机缓缓滑行,冲上云霄。

李东来靠在舷窗边,心里慢慢盘算起接下来的布局:东南亚巡演打底,红磡演唱会站稳香港脚跟,内地三场个唱彻底夯实国民度,再加上手里的万向轮专利、LEd 技术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