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在头顶摇晃。
陈沁儿坐在冷冰冰的铁椅子上,对面的公安神色严肃,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陈同志,请再重复一遍,你最后一次见到钟兴邦同志是什么时候?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陈沁儿的脸色惨白,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陷进肉里都觉不出疼。
她脑子里全是钟兴邦倒在血泊里或人事不省的画面。
“在……在二楼休息间。”
陈沁儿嗓音嘶哑,眼眶红得吓人,
“他喝多了,被林雪茹带到了休息室意图不轨,我……我赶走了林雪如,结果他……他醒来借酒装疯。我气急了,打了他一巴掌,然后我就跑出来了。”
“一巴掌?”公安停下笔,从物证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珍珠发卡,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是在现场发现的,是你的吗?”
陈沁儿瞳孔微缩,那是今天江柠亲手替她戴上的伴娘头饰。
“是我的。”
“除了那一巴掌,你还对他做了什么?”
公安的语气陡然转厉,“医生在钟兴邦同志的血液里发现了高浓度的神经性毒素。而且,那间休息室不属于陆师长的婚礼现场范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毒素?”
陈沁儿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
“怎么可能!我走的时候他只是喝醉了,虽然挨了打,但人还是清醒的!”
“目前你是重大嫌疑人。”
公安站起身,合上记录本,
“在钟兴邦同志醒来之前,你恐怕得先留在这里了。”
铁门关上的声音沉闷且决绝。
陈沁儿瘫坐在椅子上,惊恐过后,一股从未有过的清冷感从脚底直冲脑门。
她想起江柠面对沈家时的那种冷静,强迫自己深呼吸。
不对劲。
林雪茹的房间,喝醉的钟兴邦,恰好出现的她,还有那莫名其妙的毒。
这是一个死局。
对方想利用她和钟兴邦这种理不清的关系,把陈家、陆家还有钟家全部拖下水。
与此同时,陆家新房内,红烛燃了大半。
陆北野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客厅里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
他几乎是瞬间翻身下床,那双锐利的眸子在黑暗中像是一头觉醒的雄狮。
“怎么了?”
江柠也被动静惊醒,支起身子,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
陆北野一把抓起军装外套,动作迅速地往身上套,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咱爸来电话,说沁儿被公安带走了。钟兴邦在休息室重度昏迷,疑似中毒。”
“什么?”
江柠的心猛地一沉,睡意全消,作势就要下床,
“中毒?带我去医院,我应该能帮上忙。”
“没事,你睡吧,现在是凌晨三点了,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陆北野扣上武装带,大步走到床边,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
“你好好休息。”
“陆北野!”
江柠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眼神坚定,
“钟兴邦是钟家的人,沁儿是我妹妹。有人敢在咱们的婚礼上下这种死手,摆明了是冲着我们来的。毒这种东西,医院的医生不一定比我有经验。”
陆北野看着妻子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他轻轻扶起江柠,取过厚实的军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好,一起去。”
军区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晃得人眼晕。钟母已经哭得几次晕厥,钟父扶着墙,一张老脸写满了愤怒和焦心。
江子强左臂还挂着石膏,额头上缠着纱布,正神色焦急地跟公安交涉。
“陆师长!”
看到陆北野大步流星走过来,众人的目光瞬间聚拢。
“钟伯伯,钟兴邦怎么样?”陆北野开门见山。
钟父一见陆北野,嗓音都带了恨意:
“陆北野,你得给我个交代!兴邦是在你婚礼上出的事,听说……听说最后接触他的人还是你的小姨子陈沁儿!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钟叔,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江柠从陆北野身后走出来,脸色冷肃,
“我是大夫,让我进去看一眼。”
“你?”
钟母抹着眼泪抬头,
“江同志,你怀着孕,这……”
“让她进去。”
陆北野挡在江柠身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出任何事,我陆北野担着。”
监护室内,钟兴邦静静地躺着,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呼吸极其微弱。
江柠快步走上前,指尖搭在钟兴邦的脉门上,眉头越锁越紧。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的针包,抽出三枚细长的银针,快如闪电地扎入钟兴邦的合谷、人中和天突穴。
针尾轻颤。
片刻后,江柠拔出针,针尖竟隐隐发黑。
她从随身的小瓷瓶里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捏碎了塞进钟兴邦口中,转头对跟进来的医生说:
“别用常规催吐了,他中的是西北边境特有的‘青线蛇毒’,这种毒发作慢,但入血即封喉。”
医院门外,沈良已经在吉普车旁等候,手里拿着一份口供。
“师长。”沈良敬了个礼,脸色极差,
“查到了。那个林雪茹,在陈沁儿小姐离开后,曾二次潜回走廊。有人看到她在钟司长出事的房间待了不到三分钟。”
陆北野接过口供,指尖在“林雪茹”三个字上狠狠划过。
“人呢?”
“消失了。”
沈良咬牙,
“我们的线报说,有人在半小时前接应她去了北郊的小码头。”
陆北野没说话,转身上车,直接回到了大礼堂的休息室现场。
这里已经被封锁,陆北野推开门,在那张凌乱的床铺旁蹲下身。
他的感官敏锐到近乎变态,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地面。
突然,他在地毯与踢脚线的缝隙里,发现了一粒细小的光点。
他用指甲挑出来。
那是一粒珍珠纽扣。
陆北野冷笑一声,将纽扣丢给沈良:
“沁儿的伴娘服是柠柠设计的,她们的纽扣都是丝绸包边的,这粒是纯正的南洋珠。
林雪茹那种货色,应该也穿不起这种特供的东西。京城里,谁最喜欢用南洋珠做旗袍扣子?去查一下。”
沈良立刻接过纽扣,郑重道:
“是!”
“不管是谁,敢在我的婚宴上,坑我的小姨子……”
陆北野拉动枪栓,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肃杀,
“通知全城关卡,封锁所有非法码头。”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医院传来消息,钟兴邦的手指微微颤动,青紫色的脸色已经退了大半,意识开始苏醒。
江柠扶着腰从病房走出来,额角满是细汗。
“成了?”陆北野迎上去,一把扶住她。
“命保住了,剩下的得看他自己。”
江柠靠在陆北野怀里,低声道,“抓到人了吗?”
“还没有,但是有线索了,有人看见一个叫林雪茹的女人在沁儿离开后,也进去了休息室。”
这时,沈良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师长!截获到了!林雪茹正准备从三号非法码头坐渔船逃窜,那条船的主人,是沈家以前的一个远房亲戚!”
陆北野眼神里的戾气彻底爆发,他替江柠拢了拢大衣,语气森然地对沈良下达了死命令:
“留活口。我要亲自撬开她的嘴,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迫不及待,非要在我的洞房花烛夜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