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侧面的偏厅里,酒精和碘伏的味道散开。
陆北野亲自找来的常医生正低头给江子强缝合额头的伤口。
针线穿过皮肤,发出细微的声响。江子强坐得笔直,像截雷打不动的木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先生……真对不起。”
温岚眼眶通红,手里攥着浸了温水的帕子,指尖颤得厉害。
江子强右手还揽着受了惊的囡囡,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甚至还冲囡囡扮了个鬼脸:
“囡囡看,江叔叔变戏法呢,一点儿都不疼。”
囡囡缩在温岚怀里,小手怯生生地摸了摸江子强没受伤的那半边脸:
“江叔叔,流血了,囡囡给你吹吹。”
“嗯,吹吹就不疼了。”
江子强笑得爽朗,可那只骨折的左臂耷拉在侧,肿得像根紫萝卜,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温岚低头,细心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
帕子拂过他的脸颊,两人离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男人味,混合着血腥和汗气。
江子强低头,正撞上温岚那双含泪的眼,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
“嗯……那个,保护你们……是应该的。我是男人,哪怕今天不是囡囡我也会义不容辞的。”
温岚心尖猛地一颤,她没说话,只是抿着嘴,更轻地替他擦脸。
站在阴影里的陈沁儿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又想起休息间里那个蛮横的吻,钟兴邦那醉后的呢喃还在耳边回荡,烧得她脸颊发烫。
“温姐姐,大哥,既然医生在,我就先回礼堂那边看看。”
陈沁儿找了个借口,低着头跑了出去。她需要冷风吹吹,不然她怕自己会当场哭出来。
礼堂内,红绸摇曳,宾客们已陆续离场。
陆北野送走了陈世东等几位老长辈,回身对沈良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无人的回廊尽头。
“查清楚了?”陆北野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沈良脸色铁青,压低声音汇报:
“查清楚了。那辆黑色轿车里塞满了炸药,司机是沈慈霜前几天私下联系的亡命徒。
这是那疯女人留的后手,要是她今天在大礼堂出了事,这车就要直接撞进来炸毁所有人。
要不是强哥拦住了那孩子,惊动了外围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陆北野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吱响。
“斩草除根。”
他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不带一丝温度,
“沈家剩的那几个,一个也别留。去查查谁给他们供的炸药,通通拔了。”
“明白。”
沈良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宾客都送走后,陆北野也回到了他们的小院。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向二楼那间亮着红烛的婚房,眼底的冰冷才渐渐化开,被一抹深沉的柔色取代。
新房内。
江柠坐在床边,一袭大红色的旗袍衬得她肤白如玉。
她正弯着腰,手指有些吃力地揉着酸胀的脚踝。
今天站了一整天,怀孕两个月的身体到底有些吃不消。
“咔哒。”
房门被推开。
陆北野大步走进来,反手落了锁。
见江柠在揉脚,他眉头一拧,快步上前,竟直接单膝跪在了江柠面前。
“我来。”
他不由分说地握住江柠纤细白皙的足踝,轻轻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陆北野的手掌很大,温热干燥,力道精准地在几个穴位上按压。
“媳妇儿,对不起。”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说好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结果还是闹得鸡飞狗跳,让你受累了。”
江柠看着他发顶的旋儿,心里的疲惫消散了大半,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
“说什么傻话呢?二房的事本就是个毒瘤,迟早要挑开的。今天这样,刚好断个干净。”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
“刚才我哥救了囡囡,手都断了,咱们得好好补偿他……”
陆北野却突然起身,双手撑在江柠身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媳妇儿,今晚可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啊。”
他离得极近,灼热的呼吸喷在江柠颈侧,嗓音哑得不像话,“不聊别人,成吗?”
江柠脸一红,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一把捞进怀里,抱得严严实实。
两人依偎在大红的百子被上,烛影晃动。
“北野。”
江柠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感受着那强有力的心跳,
“你说……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还会这么急着跟二房撕破脸吗?”
陆北野的动作顿了顿,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鬓处落下深情一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有没有孩子,你江柠都是我陆北野拿命护着的底线。动我,我能忍;动你,不行。”
他温热的大手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至于这个孩子,是老天给我们的额外赏赐。为了你们,我也得把陆家这块地彻底铲平了,才放心让你们住进来呀。”
江柠眼眶一热,翻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陆北野的动作则慢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瓷器。
在红幔摇曳的影子里,两颗心跳动的频率渐渐重合。
陆北野宽厚的大手撑在江柠身侧,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微微震颤。
他深深地凝视着身下的妻子,眼底翻涌着积压已久的炽热情潮,那火光几乎要将人融化,却在触及江柠看似有些隆起的小腹时,生生化作了如水的温柔。
他俯下身,鼻尖轻昵地蹭过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清香。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令人心惊的颤栗,那是他在无数个彻夜难眠的夜晚,在南境冰冷的月光下,反复临摹过的轮廓。
不一会儿,他的额头又抵着江柠的颈窝,呼吸重得像是拉风箱,汗水顺着他深邃的轮廓滴落在红色的枕巾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即便已经到了情难自禁的边缘,他在每一个动作里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呵护,仿佛怀里的人是世间最珍贵的琉璃,经不起半点磕碰。
“柠柠!”
他在她耳畔低沉地呢喃,嗓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透着一股子快要爆裂的隐忍。
陆北野猛地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腔里横冲直撞的燥热。
他微微撑起身子,目光如火却极力克制,落在江柠那张因情动而泛着潮红的小脸上,半开玩笑半是煎熬地低声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还要再坚持一个月?”
这话里的怨念与渴望,几乎要化成实质。
江柠看着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此刻却被一个月份“难倒”的硬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柔弱无骨的手臂,轻轻勾住男人的脖颈,眉眼弯弯,像是一弯狡黠的月牙。
“陆大首长,常医生不是说过了前三个月才稳当。”
她微微仰头,带着一抹得逞的俏皮,在陆北野那坚硬的下颌线上轻轻啄了一下,嗓音甜软得像化开的,
“所以啊,为了你的孩子,你恐怕还得再当一阵子的‘苦行僧’。怎么,陆师长这点自控力都没有吗?”
陆北野被她这促狭的笑容晃了神,无奈地低叹一声,再次将头埋进她的肩窝,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却又无比宠溺地将她搂紧。
“没良心的小狐狸。”
他嗓音低低地笑开,带着一份甘之如饴的退让,
“行,为了你们娘俩,我就再当一个月和尚。但这笔账,我可都记在心里了,等日后,你看我怎么讨回来。”
室内红烛渐短,两人的笑闹声消散在温存的空气里……
深夜三点,京城,陈宅。
一阵急促且粗鲁的敲门声打破了死寂。
“开门!我们是公安局的!”
老管家披着外套,一脸惊愕地打开门,只见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脸色严峻地站在门口。
“打扰了。请问陈沁儿同志在家吗?”
老管家心里一咯噔,正睡眼惺忪下楼的陈沁儿也僵在了台阶上。
“我是,出什么事了?”陈沁儿声音发颤。
带头的公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陈同志,钟兴邦同志半小时前被发现倒在大礼堂的休息区走廊,目前陷入重度昏迷。
据多方证言,最后见到他的人是你。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陈沁儿脑子里嗡的一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
‘钟兴邦……昏迷了?’
‘难不成,是我打的那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