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才不管什么狗皇帝还是烂朝廷,俺只知道,咱们挨饿的时候,是北疆王府在分粮食救人,朝廷在做什么?在克扣咱们北疆的粮草!”一个独臂的老卒从人群中站出来,他虽少了一条胳膊,却站得笔直,脸上那道旧疤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他曾是北疆军中的一名百夫长,在边关守了十几年,如今在幽州城中开了间小茶铺。他说完这话,周围便是一片附和声。
“就是,管他娘的什么狗皇帝呢!谁要坏咱北疆安稳,砸老子的饭碗,老子就跟谁拼命!”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将扁担往地上一杵,梆的一声闷响。
“对!咱们不能干等着。白家为了护住北疆,连王妃的命都搭上了,大公子也废了一双腿,可朝廷还一味逼迫。咱们不能啥都不做!”人群中一个年轻后生攥着拳头喊。
“咱们大伙儿,得帮世子把曹通玄那个死太监找出来,千刀万剐!”方才那个屠户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这回,应他的人更多了,几乎半条街的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何止曹通玄那死太监一个?咱们要想过得安稳,就得把那些藏在北疆的皇帝走狗,全挖出来打死!”一个穿着长衫,教书先生模样的中年人,从人群后头挤到前头,他平日里斯斯文文,此刻却涨红了脸,声音都变了调。
幽州城瞬间陷入“全民皆兵”的情形。哪家有陌生面孔,都会被人拉出去仔细询问。东街的王寡妇家,昨夜来了个走亲戚的远房侄子,今日一早便被邻居拉着盘问了半个时辰,直到那后生掏出路引和亲戚的信物才作罢;西坊的粮铺里,来了个操南方口音的大客户,一口气要买三百石粮食,铺子掌柜一边笑脸应付,一边悄悄打发伙计,去报了朱衣卫。就连多少年没人进过的破窑洞、破庙,都有人专门去搜。城北那座荒了十几年的山神庙,今日便有两拨百姓结伴进去翻了个底朝天,把里头积了半尺厚的灰都搅了起来。
第一天午后,整个幽州城内,就有三十几个朝廷密探和暗桩被百姓挖了出来。这些人有的扮作行商,有的藏身于青楼赌坊,有的甚至混进了王府外围的杂役之中。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北疆的百姓竟会这般齐心,他们每走一步都有人盯着,每说一句话都有人记着,连夜里翻墙出城,都有人蹲在墙根下等着。没等他们反抗,混在百姓里的朱衣卫便扑上去动了手。那些朱衣卫本就潜伏在人群之中,只等暗桩暴露便一拥而上,拿人的拿人,搜身的搜身,动作干净利落,连给那些暗桩自尽的机会都没留。
直到把人制服,锁了,确保他再也无力伤人,那领头的朱衣卫头目,才从怀里掏出一面令牌高举:“世子府麾下朱衣卫,奉世子令,保护城中父老安全”。
这下,那些百姓们更来劲了,原来,世子一直都在护着他们!世子一直都跟他们在一处。
第二日,又有十几个朝廷暗桩被挖了出来,还有几个身犯重案的藏匿匪徒,因此受了牵连被识破身份抓进了大牢。城东有个姓刘的惯偷,藏了三年没被人发现,这回因为邻居觉得他行迹可疑便报了朱衣卫,一查之下竟发现他不仅偷东西,还替朝廷暗探传递过消息,当下便被锁了琵琶骨丢进了死牢,若不是朱衣卫拉着他走的快,只怕到不了衙门口,他就会被那些愤怒的百姓活活打死。
第三日,齐心远私通朝廷、出卖北疆的所有罪证,包括赵彻、赵煦、皇帝给他的一些密信,全都被贴在幽州府衙的大门外。那些密信有赵彻亲笔写的拉拢之词,有赵煦暗中许诺的封官之语,还有赵祯亲笔批的“待时机成熟,即行处置”几个朱红小字。
外头呼吁处死齐心远的呼声越来越高,百姓们围在府衙门前,从早到晚不曾散过,有人甚至带了铺盖卷在衙门口打地铺,说要等王爷出来给个准信儿。
之前那些力保齐心远的军中宿老名单,也被贴在了布告下,每一个名字旁边,都用朱笔标注了他们与齐心远的关系、收了齐心远多少好处、替齐心远说过什么话。
当天就有两家,被愤怒的百姓冲破大门,把里头砸了个干净。那两位宿老在军中颇有威望,可此刻面对汹涌的民潮,他们连家门都不敢出。其中一个宿老,在宅中被砸之后,又气又羞,当夜便呕血不止,第二日一早便断了气。
白景琰当然知道,这就是陆九渊的手笔。煽动民心,用百姓的呼声去逼那些想保齐心远的宿老闭嘴,同时让他们自己葬身在愤怒的民潮里。这一手又狠又准,百姓们的怒火是真真切切的,那些宿老便是想报复也找不到人。你总不能把全幽州城的百姓都抓起来吧?更何况,那些宿老自己本就不干净,他们收齐心远好处的事被一笔一笔地列在布告上,百姓看了,只会觉得他们是齐心远的同党,谁还会替他们说话?以后他们也不会再有机会能报复。
白景琰没再继续盯着这些,有陆九渊在外头操持,有自己身后那些女人在内院盘算,他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眼下他要做的事只有一桩——双修。尽量提升内力和修为,只有实力足够,才能确保在接下来可能面对曹通玄时,不会再像当初东海那回一样,差点把自己玩死。
他心里清楚得很,曹通玄此番敢来幽州,定然是有所倚仗。他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吴不知和承霄道长那些人身上,那些人虽强,可曹通玄若真拼起命来,谁能保证没有万一?他要靠自己,他的命要攥在自己手里,不能再像上回那样,让凌霄道长用命来换他活。
于是这几日,世子府后院的那间正房里,灯火常常亮到深夜。白景琰每日除了处理必要的军务与府中事务,余下的时间便全用在了双修上。
他轮流着去各院,有时在云慕歌的房中,有时在鱼玄机的静室里,有时在澹台静的香闺中,有时在兰溪或穆黄衫的榻上。每一回都极尽缠绵,却又不仅仅是为了缠绵,他将逆脉剑经与玄元一炁诀交替运转,在与夫人们真气交融之际,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内力往上推。他能感觉到,丹田中那股浑厚的真气越来越满,越来越烫,像是一炉被反复添炭的烈火,烧得他浑身每一寸经脉都在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