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赵祯如今全指望顾江山替他带兵……”。于瑛皱了皱眉。她坐在靠窗的锦墩上，暗紫色薄纱长裙下那具妖娆身段在日光中若隐若现，那张中上之姿的脸上此刻满是认真的思索。
“会！因为——，世子会有法子让赵祯对顾江山起疑。”姜腴接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般轻声细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赵祯自己会不会对顾江山起疑不重要，因为白景琰和白景琰的女人，会用计谋让赵祯起疑。
“嗯，一旦顾江山被皇帝猜忌，他就彻底没了退路。到时……他要么以死明志或者归隐山林，要么——，投靠世子。”紫钗也点了点头，将手中那枚碧玉佩重新拿起来把玩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事已成竹在胸的从容。
赵霓翾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她将团扇往膝上一搁，那双狐狸眼里满是复杂的神色，有佩服，有自嘲，还有几分只有长公主才有的洞察与无奈：“这看似是两条路，其实还是一条。就算他顾江山想归隐山林，也该想得到，世子或许会放过他，可北疆不会放心他归隐，所以最终还是死局。顾江山舍不得死，他就只剩下背离朝廷、投靠北疆一条路。”
说完，她抬起头来扫了一眼屋里众女，忽然笑了起来，那笑意里有几分促狭，几分无奈，几分自嘲：“红颜祸水，妖妃祸国。你们呀，一个个的，都是祸乱大赵朝廷的妖精。”
姜腴难得当面揭人老底，偏过头来看着赵霓翾，嘴角弯了弯：“你不也一样？而且你祸乱的还是你们赵家的江山。”
“咯咯……，赵家的江山又不是我的。嫁狗随狗，我现在是白景琰的人。”赵霓翾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不好意思，反而将团扇朝世子那边虚虚一指，那双狐狸眼弯成了两弯月牙，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坦荡。满屋子的人都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连白景琰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跟着弯了起来。
书房里静了好一会儿，白景琰将手中的茶盏盖轻轻搁在桌上，抬起头来，目光从陈小怜面上缓缓移到紫钗面上，又移到白芊芊面上，然后是姜腴、赵霓翾、陆令仪、澹台静……。最后落回陈小怜身上。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服气，几分感慨，还有几分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庆幸。
他想起当初在金陵时，陈小怜还端着皇后的架子与他虚与委蛇；如今这个女人却坐在他身边，替他一桩一桩地算计着割赵祯的肉，挖朝廷的骨头。他的女人们，每一个都不简单。凤璃的温柔里藏着利刃，姜腴的端庄里藏着精算，陈小怜的妩媚里藏着杀伐，赵霓翾的矜贵里藏着野心。
她们平日里替他暖床、替他操心衣食、替他生儿育女，可一旦到了要紧的关头，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他能走到今日，靠的从来不只是他一个人。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像是在心里把所有事情都理清楚了，“那就按你们说的办，曹通玄、洛书生、谢应龙的人头我要，叶之舞那个女人我也要，至于旁的——，等他派了人来，我再慢慢想。反正正如陈姐姐说的，我要得越多，他越不敢不给。他以为我在漫天要价，那就让他以为去。他赵祯不肯出神京城，那我白景琰就去！大婚之后，我会亲自去走一趟神京城！我娘当年去过的地方，我得在赵祯的眼皮子点下去看一眼，顺便，拔光他的所有爪牙！我要让他一无所有，众叛亲离，我要让他偿还当初害了我娘的所有债”。
他说完，将茶盏端起来一饮而尽，像是拿定了什么极重的主意。窗外的秋风恰好卷起一片梧桐叶，啪地一声贴在了窗纸上，随即又被风卷走了。
悬赏曹通玄的布告，和洛云瑶当年是朝廷所害的布告张贴全城那日，幽州城便陷入了震动。布告贴在城门口、四牌楼、府衙前、各坊市的十字街口，每一张都是王府书吏连夜赶抄出来的，字迹工整，朱砂印鲜红。那两张布告一张写着曹通玄的名字、身份、罪行，另一张则将当年洛神案的前后因果、参与者姓名、乃至赵祯的密令全文一字不差地列了出来。百姓们围在布告前，里三层外三层，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念到一半便有人攥紧了拳头，念完了便是一片骂声。
“当年居然是皇帝派人害了王妃？害了那个慈悲的洛神仙子？”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来。他身旁的老伴拿袖子捂着脸，呜呜地哭出了声。
这对老夫妇在幽州城住了一辈子，当年洛云瑶还在时，每回王妃巡街，都会在城门口给孩子们发糖，给老人送米。他们家里，至今还留着洛云瑶亲手给孩子缝过的一件小袄。
“连七个动手的凶徒名字都贴了出来，不会有假。”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挤在人群里，将布告上的名字一个个念出来，念到“曹通玄”时咬牙切齿，念到“洛惊云”时冷笑出声，念到“赵无极”时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咱们世子不是那种拿亲娘遇害真相做借口的人。一个三岁的孩子就没了娘，三公子刚出生半年——狗皇帝简直丧尽天良！”人群中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红着眼眶喊道。她怀里的孩子被母亲的语气吓哭了，她却顾不上哄，只是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曹通玄那个死太监，当年害了咱们王妃，如今居然还敢来我们幽州城作乱？老子若遇见他，就算拼着一死，也得吐他一口痰！”一个膀大腰圆的屠户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还攥着把杀猪刀，刀上的油光在日光下闪着寒芒。他身旁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嚷着要把曹通玄揪出来剁成肉泥。
“这些年，世子爷瞧着是荒唐，可若不是他一回回买回北疆那么多粮食，咱们还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老妇人颤巍巍地开了口，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瘦骨嶙峋的孙儿。
“是呀，当年幽州大旱，粮仓见底，是世子从南边一船一船地运回米粮，在城中开了十几处粥棚，俺们一家老小才活了下来。”
“世子比王爷，更有担当！”有人高声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