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直接的法子?”宋离音一皱眉。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长裙,妖媚入骨的脸上此刻满是认真,身子微微前倾,明显是在等姜腴说下去。
“你莫非是想说……大张旗鼓地全城搜捕曹通玄?”陈小怜猛地一惊。她在南梁做了多年的皇后,对这等大规模搜捕的利弊最是清楚,全城搜捕固然声势浩大,可耗费的人力物力极巨,而且曹通玄那等高手最擅隐匿行迹,搜捕未必能奏效,反倒会打草惊蛇,让他在暗处更加警觉,甚至会让朱衣卫折损人手。
“不必那般耗费人力。”姜腴轻轻摆了摆手,目光转向红袖,语气依旧是那般不急不缓,可字字都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笃定:“告知王府书吏,即刻书写悬赏曹通玄的布告,让朱衣卫贴遍整个幽州城。布告写明,今有太监曹通玄,乃昔日迫害王妃之凶,今已潜入我幽州,意图作乱。让朱衣卫配合,在城中各处宣扬曹通玄的太监身份。”
这回,萧沉鱼第一个反应过来,笑着替大姐分析道:“妙啊,如今,咱们北疆,痛恨朝廷的可不止是军中儿郎,整个北疆数百万百姓,没几个是拥戴朝廷的。当年,娘贤名远播,百姓多受娘恩泽,若知道曹通玄这个太监,就是当年害娘的凶手,只怕整个北疆境内潜伏的太监,都会被一个个揪出来打死,有这数百万百姓瞪着眼往外挖,曹通玄哪还能在幽州躲的下去?非但如此,那些朝廷的暗桩,也会受他牵连,定会在百姓们的注视下,一个个暴露出来,用数百万百姓的眼睛,帮忙找那些心怀不轨之辈,可远比单靠朱衣卫更有用。咯咯……。”
赵霓翾那双狐狸眼猛地一亮,拿团扇指着姜腴笑得直打颤,连雪白狐裘从肩头滑下半截都浑然不觉。“白云萝,你这条计谋,着实歹毒!一句一个‘太监曹通玄’,简直杀人诛心。这岂不是在说曹通玄不是男人?咯咯……,偏偏那些太监,最在意的便是被人提及‘太监’这个身份。你分明是要逼曹通玄自己跳出来呀!依着他那副高傲的性子,怕是会光明正大地要跟白景琰约生死战了。”
“咯咯……”。紫钗也笑了起来,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难得地弯了弯,拿帕子掩着嘴,声音里满是促狭:“大小姐向来宽仁,如今竟也用这样阴狠的激将法了?偏偏曹通玄还躲不过,他若还继续做缩头乌龟,那可不就是让所有人都叫他这个天下第二为‘太监曹通玄’了?方才长公主也说了,他这辈子,最恨的便是旁人提他的太监身份,大小姐这一招,怕是比一刀杀了他,还让他更难受。”
其他众人也不由笑出声来,连素来冷面的凤九幽都摸着肚子,微微弯了弯唇角。叶流苏更是拿帕子掩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鱼玄机坐在角落里,手中拂尘轻轻一甩,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白景琰含笑看向红袖,点了点头:“去吧,按大姐的话去布置,布告里加一句,太监曹通玄,携数百麾下暗探潜入幽州,意图作乱,毁我北疆安宁。至于齐心远那边——,继续传话给陆九渊。告诉他,军中那些老顽固,若还不识趣儿,那就让他们给年轻人腾位子。”
红袖这回真迈步去了。她石榴红的裙摆在门槛上一荡,人便已出了书房,脚步声轻快而利落地朝前院去了。
红袖走后,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扑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澹台静将手中的团扇轻轻搁在膝上,抬眸看向世子,那双桃花眼里闪着几分认真与锐利,语气却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世子,妾身觉得—— ,只逼曹通玄现身受死,还事不够。曹通玄明知眼下世子于他而言不遑多让,且吴不知也在幽州,北疆王府还有不少高手。他还敢冒死前来?定然是受命于皇帝而来。他一个人来送死,背后定是赵祯在指使。”
白芊芊点了点头,将手中茶盏往桌上轻轻一搁,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芒。她裹了裹素白狐裘,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像是在替世子把满盘棋局一粒一粒地数清楚:“不错,妾身也正想说这事儿。世子,如今北疆诸军已调动完毕——,麒麟军已南移渤海,苍狼军也已西行云州,各部早已摩拳擦掌、磨刀霍霍。正好已近年关,只怕吴破虏、韩啸风、王景略等诸将,也愿意带麾下儿郎们去瞧瞧神京城的繁华。彭知命、谢封侯、周季言、陆腾蛟几位,早就在等着建功立业、证明自己的时机了。各路人马都是一盘上了弦的弓,只等一声令下便能射出。”
“你是想让世子下令,北疆诸军南下,逼皇帝一把?”宋离音眼睛猛地一亮。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长裙,妖媚入骨的脸上此刻浮起几分跃跃欲试的神采,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不是逼!是算账!”陈小怜幽幽地接了话。她坐在靠窗的锦墩上,月白色的软罗襦裙衬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那张端庄秀丽的面容上浮着一层做过皇后的人,才特有的沉静与果决。她说话时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像是在朝堂上向满殿文武分析军情:
“如今麒麟军驻守渤海、平原一线,自赵彻死在青州后,朝廷便如同失去了对青州的控制。若此时麒麟军南下青州,又有吴破虏的无常军在黎阳虎视眈眈,掌控徐兖的秦王赵煦就绝不敢再轻举妄动。河东的彭知命就能南下孟津关,威胁神京城。依着如今的情形,皇帝赵祯定会让顾江山驻守孟津,防备彭知命南下。可诸位莫忘了——,如今韩啸风的铁血军也已过了河东。若是也突然南下渡河取敖仓……顾江山还顾得过来么?他手里那点淮南军,既要防孟津,又要守敖仓,顾此失彼,疲于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