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琰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几分，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眼下我所担心的，不是怕打不过他——是怕他在暗处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毕竟敌暗我明，不得不加倍小心。”
白芊芊点了点头，接口时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世子所言有理。尤其咱们府里和王府那边，应该多加防范才是。曹通玄若真是来幽州启用暗桩、挑动内乱的，那他的目标便不会只是世子一人。王府那边有王爷坐镇，高手如云，吴不知等人住在王府，曹通玄不敢轻易去招惹。可咱们这边——，如今这么多带着身孕的，若真有人暗中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她说到此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在座几位身怀六甲的姐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白景琰想了想，站起身来，负手在书房中踱了两步，然后停下，目光从每一个人面上缓缓扫过，开口时语气笃定而不容置疑：“自今日起，每日所吃用之物，必须交由紫钗、黄衫、梦雪几个仔细查验，平日不得外出。院墙、房顶多布响铃，房前屋后加设暗哨，务必事事小心。除了咱们府里自己人，其他任何人，包括老白在内，都不能轻信。”他说到“包括老白在内”时，语气微微加重了几分，众人皆知他还在为玄雀那桩事与父王置气，却也没人点破。
众女齐齐点头应下。宋离音微微蹙眉，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王府那边高手如云，有吴不知亲自驻守，曹通玄不会傻到去自投罗网。倒是咱们这边，如今这么多带着身孕的，他若真来咱们家，总不能一直靠防着……。”她没有说完，只是将目光投向白景琰，那意思分明是：你打算如何布置？
白景琰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芒。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放心，曹通玄不会来府里行刺。因为，他也会怕被我拖住。只要我能拖住他，万一你们这么多天象中期、后期的高手一拥而上，他照样死路一条。就算他要暗地里施什么诡计，也不可能是行刺！”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了几分，“不过，敌暗我明，终究太过被动。何况，他既然敢胆大包天来了幽州，我不可能让他再轻易脱身而去。”
“爷，莫非是想变被动为主动，直接对他出手，打草惊蛇？”澹台静皱了皱眉问道，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她太了解他了，他说：“不可能让他再轻易脱身而去”时，便意味着已经动了杀心，而且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动手的时机与方式。
白景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冷的笑意：“不错，不过，打草惊蛇可不够。这回，我得借着他的手，把朝廷藏在北疆的那些暗棋，全都拔掉。”他说这话时，语气似是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今儿晚饭要多加一道菜，可那字里行间的杀意，却让满屋子的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声的寒意。
萧沉鱼立刻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我即刻吩咐下去，让咱们手里的朱衣卫和合欢宗，盯死曹通玄一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咱们便杀过去，直接动手拿人。”她转身便要往外走，却被赵霓翾叫住了。
赵霓翾斜靠在矮榻上，将团扇往膝上一搁，轻轻抚了下才轻微隆起的腹部，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极狡黠的光。她开口时语气依旧是那般慵懒，可字字都切中要害：“且慢。”
“你还想如何布置？”萧沉鱼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她，一起生活了这么些时日，众女间早已彼此熟悉，萧沉鱼等人只看赵霓翾那副神色，便知道，这机智如妖的长公主，怕是心里还有些想法的。
“世子想打草惊蛇倒也容易，明儿，先把一直关着的齐心远杀了。曹通玄知道世子突然杀齐心远，也就该能想到，是察觉了他的踪迹，故意用齐心远的人头警告他。他若识相，便该知道北疆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若不识相——，那也好，可他必定会急着有所举动，他越是坐不住，便越容易露出马脚。齐心远早就该除去了，如今用他的头给曹通玄送信儿，倒也算的上人尽其用了。”
她说到最后，嘴角微微弯起，那笑意里有几分长公主的从容，几分谋士的冷厉，还有几分只有赵霓翾才会有的、把旁人的性命当作棋子的理所当然。
哪知，之前一直没开口的姜腴却猛地抬了下手，那手势极轻极快，像是在半空中划了一道无形的界线。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裙衫，外罩淡青比甲，明显显怀的小腹在衣料下隆起一道突兀的弧线。她坐在太师椅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开口时那声音里的沉稳却比方才更重了几分。
“齐心远确实早就该死，也留他不得。”她先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极平，像是在说一桩早已板上钉钉的事。然后她话锋一转，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看向白景琰：“可眼下就算杀了齐心远，虽能让曹通玄知道世子的意思，却也能让他心生警觉。而且，杀了齐心远，北疆军中那些自恃有功的顽固宿老们，肯定会追问生事。到那时，咱们是先顾着收拾曹通玄，还是顾着去平那些宿老们的意见？”
这话一落，满书房便静了一静。白景琰微微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那节奏像是在掂量什么极重的东西。他思忖了片刻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姜腴的认可，却也藏着几分早有的成算：“大姐这顾虑，有道理。不过——，齐心远的事儿，我已交给了陆九渊去处置，他应该早已有所布置。”
说完，他偏过头去看了红袖一眼，那目光里的意思极明白。红袖会意，正要开口应声，便听世子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派人去给陆九渊送句话，就说——，齐心远该去死了。”
红袖赶紧应了一声“是”，脚步便要往外迈。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劲装，腰间悬着短刀，整个人利落得像一团烧着的火。
可她刚走到门边，脚步还没跨过门槛，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且慢”。这回叫住她的不是旁人，正是姜腴。
姜腴先看了眼赵霓翾和白芊芊，又扫了眼紫钗和陈小怜，最后才将目光落回白景琰脸上。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半分犹疑，开口时声音依旧是那般轻声细语，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过了好几遍筛子才说出来的：“景琰，何不用最直接的法子，逼曹通玄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