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璃点了点头，顿了顿，目光转向鱼玄机，“鱼姐姐、乔姐姐、柳姐姐，你们陪婉姝姐和琳琅，一起去顾家走一趟。顾家该懂规矩，世子给的偏爱，不是让他们顾家不知死活的！顾老爷子或许是个明白人，可顾家那么多人，总有些糊涂的，他或许做不得顾家的主。把顾家那几颗人头——，带回去让他们好好瞧瞧！要是有人还不知死活……，那就送他们一程！这便是背叛北疆的下场。告诉顾家，世子要是有个闪失……，我赵凤璃就算舍了命……也会让整个顾家覆灭！”
“是！凤璃夫人放心。”鱼玄机站起身来，手中拂尘轻轻一甩，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妾身省得！凡是敢对世子心存歹意的，无论是谁，休想活着。妾身不会轻易放过他，顾家也好，武当也罢！谁都一样！”
鱼玄机身旁的乔醉心与柳霜妃同时起身，一个妖艳夺目如烈火，一个丰腴妩媚如霜月，此刻却都面色肃然，目中含煞。乔醉心将腰间那柄精巧匕首往前推了半寸，柳霜妃则拢在袖中的双手已暗暗运上了内力。四艳，苏媚儿依旧是一身水红薄裙，柳飘飘依旧是那件墨绿抹胸长裙，花想容的脚踝金铃轻轻一响，聂小倩的团扇已收了起来，四人齐齐躬身应是。
凤璃又转向红袖与四艳，目光愈发冷冽，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让合欢宗弟子，找到并盯死天机阁那个贱人！她不是藏在顾屿背后看戏么？让她也尝尝被人在暗处盯着是什么滋味。查清她所有的联络人，所有的藏身处，所有的退路。一经查实，就地擒杀，一个不留！不必再回禀。”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片苍茫的海面，语气愈发冰冷：“另外，传令从此地到京都沿途，各城各县，所有北疆暗探，严密搜索曹通玄与洛书生的踪迹。曹通玄被世子一剑贯穿右胸，重伤坠海，便是活下来也只能剩半条命；洛书生肋下中剑，跳海逃生。他们若侥幸未死，定会想法子回京。沿途各州府的所有朱衣卫暗桩，合欢宗眼线，自今日起全部进入临战状态，加大人手，一旦发现那两人的踪迹，无论是下毒还是暗杀！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们，不要活口，只要死尸。”
“是！”所有人齐齐躬身应声，声音在狭小的船舱中回荡，震得那盏凉透的茶都在微微颤动。
红袖直起身来，那双妩媚的桃花眼里此刻没有半分平日的风情，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冽：“凤璃姐姐放心，妾身这就传令下去。从扬州到神都，沿途大大小小一百二十七处朱衣卫暗桩，及四方行走，连同合欢宗在各州府县的分坛，都会盯死每一条官道、每一处渡口、每一家客栈，乃至每一家药铺！另外，也会通告京都。”
顾婉姝等人的船到扬州码头时，天色早已过午。扬州城外运河码头上熙熙攘攘，脚夫扛着麻袋在跳板上穿梭，卖鱼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新捕的鲥鱼，茶棚里冒出热腾腾的水汽，混着河面上飘来的淡淡腥风，一派太平盛世的烟火气象。可这份烟火气却被码头东侧，那一队人马身上笼罩的肃杀之气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
顾家和叶家的几个管事早已在码头上候着了，河东裴家那条大船还在远处时，码头上便有人瞧见了那面北疆的白字号船旗，那面旗帜在扬州城中早已无人不识，自从世子南下以来，这面旗便代表着江南商路上最不能招惹的力量。
扬州城各家的探子以最快的速度，飞报了各自的主家之后，叶家与顾家的管事不由各自捏着一把汗，远远望着那艘吃水极深的大船缓缓靠岸，却只看见稀稀落落一二十个人从船上下来，不见那世子的白衣身影，也不见那位总是红衣如火、令人不敢直视的胡夫人。领头的管事心头便是一沉，却谁也没敢多嘴问半句。
众女下船时，码头上原本嘈杂的声响竟不自觉地静了几分。船板放下，先下来的是十几名朱衣卫护卫，手按刀剑分立两侧，目不斜视；紧接着便是顾婉姝与凤璃并肩走下跳板，身后跟着顾琳琅、叶流苏、鱼玄机、尹秋水、乔醉心、柳霜妃、秦红颜、柳青岚、红袖、韩素与合欢宗四艳等人。顾婉姝那张素来温婉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凤璃那双平日里温柔如水的眼睛此刻红肿未消，鱼玄机肩头的白色道袍上隐约还透着一层淡淡的淤青。那是被洛书生身边一名天象境大内高手偷袭得逞，掌力所伤留下的痕迹。
码头上那些常年跑江湖的管事哪个不是人精？光是看这一行人的脸色，便知道，今早那几十号耀武扬威的官袍老爷们，急匆匆乘船去海上之后的事，怕是不简单。可他们谁也不敢上前多问，只是远远躬身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下船后，凤璃与顾婉姝彼此对视了一眼。海风灌进她们之间的空隙，吹得两人鬓边的碎发同时扬起。她们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极轻，却像是有千钧之重，将所有需要交代的话、所有需要托付的事、所有共同的恨意与决心，都浓缩进了这一个极简极轻的动作里。然后她们各自转身，分道而去。
凤璃那一队人脚步极快，转眼便消失在码头北侧那片低矮的货栈之间，衣袂带起的风卷起了地上几片枯叶；顾婉姝这一队则径直朝顾家大宅的方向走去。顾家姐妹身后跟着吴白丁、常星河、叶流苏、红袖、鱼玄机师徒、乔醉心与柳霜妃。
鱼玄机肩头的掌伤虽未痊愈，每走一步肩胛骨都在隐隐作痛，可她那身故意散开的天象后期境威压，并未因此减弱半分。她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手持拂尘，步履从容，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凌厉气息让沿途几个偷偷张望的江湖客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顾家便是再有不甘，也没有人能挡得住她。
凤璃则引着尹秋水、秦红颜、韩素、柳青岚与四艳等人，快步朝北疾行。北边是扬州城北的运河旧道，那里有一处合欢宗早年置下的据点，一座从外面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旧货栈，地下却藏着足以容纳数十人的密室与数条直通城外的暗道。
尹秋水走在凤璃身侧，偶尔侧头看一眼这位素来温婉的凤璃妹妹。她从没见过凤璃脸上出现这种表情，那不是愤怒，也不只是悲伤，而是一种极沉静的决绝，仿佛在踏上这条船之前，便已将所有可能的后果都掂量清楚了，却依然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