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一个惊恐的声音从曹通玄身后的船舱中传了出来：“不好！船被人凿开了！船舱进水了！”
几乎就在那话音落下的同时，船身猛地一震，随即开始缓缓往右侧倾斜。船底传来海水倒灌的沉闷轰鸣声，大股大股的海水从舱底的破洞中涌进船舱，船身下沉的速度肉眼可见。
混乱中，水面忽然炸开一朵浪花，一道湖绿色的影子，从海中疾射而出，叶红鱼如一条跃水锦鲤般从海底冲了出来，双手各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分水峨眉刺，小辫上的贝壳与珊瑚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在半空中凌空翻身，一脚踏在船舷上，朝对面世子那艘船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白牙。
海水从她的发辫上哗哗地往下淌，她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却浑然不觉，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朝曹通玄的方向啐了一口，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那是她在鲛人岛上学来的骂人话。船舱被凿，海水在巨大的压力下迅速向船内倒灌，曹通玄脚下那条船已保不住了。
白景琰没有再继续观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周身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剑意，终于不再有任何保留。他抬起脚，从船头凌空迈出。那一脚落在空气中，却像是踩在了什么实质的物体上，稳稳当当，不偏不倚。他负手提着瑶光剑，就那样平静地、一步一步地朝曹通玄走去，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每一步踏出，他周身的气势便攀升一分，天象初期，天象中期，天象后期。那股气势，如海潮般层层叠叠地往上涨，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
他脚下的海面，被无形的气劲压出了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两船之间的浪头撞上那股气势便无声地碎成了水雾。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正在急剧攀升的剑意，凌厉又霸道！却又带着一种，与他的年纪截然不符的沉稳与决绝。
吴不知靠在桅杆上，眯着眼看着那个在半空中一步一步朝曹通玄走去的身影，忽然露出一个极欣慰的笑。他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随手猛然一挥袖子，身旁那几个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船工，和所谓的大内供奉，便像断了线的纸鸢一般朝海里摔去，扑通扑通几声闷响便不见了踪影。
吴不知拍了拍袍子，也不看那些落水的人，只是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向洛书生那条船。脚下这条船被那小红鱼儿凿穿了底，眼瞅着便要沉了，若湿了鞋，玄儿那婆子又要撅嘴不跟他说话了。
“嗯？天象中期？不！这气势，居然已是——天象后期？”曹通玄终于冷静不住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半空中朝他一步步走来的年轻人。他那双素来阴柔淡定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年轻人才多大年纪？二十？还是二十一岁？已然到了天象后期？简直是妖孽！太过妖孽了。
他曹通玄这辈子，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可能在白景琰这个年纪，便已踏入天象后期的，他活了六十余年，还从未见过第二个。莫说后期，便是天象中期，都几乎没有。可今儿……，不仅亲眼目睹了十几个二十几岁的天象中期，还有个天象后期境？
白景琰这成长速度，实在太过骇人，决不能再任由他如此成长下去。不然，再过十年，不，再过五年，这天下，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曹通玄不再迟疑，猛然朝半空中的白景琰挥出一掌。那一掌是他凝聚了数十年修为的全力一击。掌风过处，空气都被抽成了真空，海面上骤然炸开了一道丈余宽的沟壑，浪头被掌风劈成两半，朝两侧翻涌而去，露出底下漆黑的海底礁石。
白景琰没有闪避，他知道自己与曹通玄之间，还隔着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那是数十年功力和经验积累的差距，不是单靠天赋与剑意便能弥补的。可他也知道，自己必须正面迎上这一掌。他不能再退了，从他娘倒在黎阳城白马观的那一夜起，他就注定，迟早要站在这里，面对这一场对决，站在曹通玄的面前。
瑶光剑呛然出鞘，那柄洛云瑶留下的佩剑，在他手中发出了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
他的第一剑名为“离孤”，那是他在河东斩杀武当弟子武志奇时所创，那是他第一次将心中剑意凝实化剑，剑出如孤鸿离群，清冷而决绝。此刻他再度使出来，剑光比当初凌厉了何止数倍？一道孤绝的剑芒迎着曹通玄的掌风劈去，剑气与掌风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炸开的冲击波，将两船之间本就汹涌的海面，又掀起了一道数丈高的水墙。
白景琰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往后滑退了数丈，右臂衣袖被掌风边缘扫到，嗤啦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虎口隐隐发麻。而曹通玄只是袍袖鼓荡，脚下退了两步便稳住了身形。
天象后期对阵天下第二，还是远远不够！
曹通玄轻声冷哼间，猛然一掌挥出，直取白景琰前胸，没有半点迟疑，掌风微鸣，似乎带着死亡的召唤。
白景琰咬紧了牙关，那道困住他许久的桎梏在这一刻开始松动。他只觉得丹田中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内力，终于不再受任何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他的第二剑名为“不退”。那是他在清河面临生死关头时所创，以指玄境中期越两境斩杀天象高手郝无敌时所创。剑招的核心便是一个“不退”！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对手比自己高出无数境界，为了他要护着的人，他也要硬生生地迎上去，不闪不避。
此刻他以天象后期之力，再次挥出这一剑，剑光比当年在清河时不知强了多少倍，一道决绝的剑芒裹挟着他全部的内力与意志，如同流星般朝曹通玄撞去。
曹通玄冷哼一声，双掌齐出，掌风化作一道无形的巨墙，将那道剑芒硬生生挡在了身前数尺之外。
白景琰手腕一翻，不退剑意瞬间炸开了四道剑光，从四个方向同时刺向曹通玄，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他竟在出剑的瞬间，硬生生将境界又往前迈了一小步！天象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