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琰迎着曹通玄那双阴柔而凌厉的眼睛，冷冷回应：“倒也不算不多，眼下，也只是知道，你和洛书生、袁太极这几个人，是我的杀母仇人。还有几个没查到的，不过，我迟早能查得出来。”
“呵呵，白世子倒是信心颇足。”曹通玄的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海水般平静，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船舷微微往下一沉，他低头俯视着对面的白景琰，像是在俯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即便世子查到又能如何？本座一直都敢承认，当年确实参与了围杀洛王妃。那是因为她不服王化，不识好歹！因为她太会蛊惑人心，那不是一个江湖侠女该做的事儿。她若肯安分守己，何至于落到那般田地？你如今走的，正是你娘当年的老路。呵呵，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座从不后悔对洛云瑶出手……。”
“至于原因，我并不在乎。”白景琰的语气，也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海风有些大一样随意。可他那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我只知道，你们是我的杀母仇人。我得杀了你们，为我娘报仇，还得把剩下的那几个，一起挖出来，一个不留。”
“哈哈哈，世子一个纨绔之辈，也配口出如此狂言？”曹通玄仰天大笑，笑声如夜枭啼鸣，在海面上远远传开，惊起了一群不知名的海鸟。他笑罢低下头来，那双眼睛里已没有半分伪装的和善，只有赤裸裸的杀意与张狂的自信：“世子以为，今日过后还有机会？吴不知若在，本座还能有三分忌惮。可那老儿今日不在此处，这天下，还有谁能拦我？凭你身边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还是凭世子这刚破天象没几天的小辈？莫要笑掉了本座的大牙。”
“哦？看来——，你曹通玄倒还不算狂的没边儿！是哪个瞎了眼的，告诉你老夫不在的？”半空中忽然传来一道苍老而慵懒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每个人的身后。
曹通玄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他猛地转头朝四周海面扫视，目之所及，碧波万顷，不见半片船影。可吴不知的声音却又那样近，近得仿佛就在这条船上。
“吴不知？你居然在本座船上？你——，是用神隐功隐去了气息？”曹通玄脸色剧变，猛地转过身去，目光如电地扫向他船尾的方向。那些原本站在船尾的大内高手们也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船尾的舵轮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灰衣老者，正懒洋洋地靠在那根粗大的桅杆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正是吴不知。此刻的吴不知，甚至很有闲心的，翘起了一条腿搭在船舷上，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呵呵——，你倒是还算有些见识。不过，赵擎天那老东西，可没教好你。”吴不知晃了晃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咂咂嘴，像是喝了一口不过瘾，又灌了一口，方才慢悠悠地抬起眼来看着曹通玄
他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剐在曹通玄的脸上：“如今老夫已在你船上，还不来给老夫磕头见礼。”
白景琰站在船头，看着吴不知在对面船尾那副旁若无人的嚣张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句话，吴不知便会出手，这老头子，和鬼道人一样！虽嘴上从不饶人，却从来不会真的让他陷入绝境。可他更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躲在别人的羽翼之下。眼前这些人，是他的杀母仇人，而他是洛云瑶的儿子。杀母之仇，他想亲自去报
“前辈。”白景琰忽然往前跨了一步，声音不大，却让吴不知那只往嘴边送酒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今儿——，我想自己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气势骤然一变。一股磅礴而威严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海风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片刻，连他脚下的船头都微微往下一沉。那是先天剑胎被压抑了十余年后，第一次真正毫无保留地释放，体内不再有封印，没有了压制，不再有刻意收敛的伪装。
站在他身旁的白云裳和呼延观音，同时感觉到一股极凌厉的剑意从他身上涌出，那剑意并非来自他腰间尚未出鞘的瑶光剑，而是来自他体内，来自他这个人本身。
吴不知举着酒葫芦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白景琰好一会儿，这个从三岁便没了娘、被鬼道人指导，以逆脉剑经开始解除封住的剑胎，在无数个日夜里，咬着牙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臭小子，终于要亮出他藏了十几年的獠牙了。
老头的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那笑意里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怅然。他放下酒葫芦，伸手往身后那根桅杆上一靠，朝世子遥遥摆了摆手：“好！老夫替你掠阵。你尽管放手施为，雏鹰总该学着自己去捕食，鸡窝里飞不出雄鹰。”他说到后半句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曹通玄，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瞧见了没，这孩子是雄鹰。
“呵呵，凭你那天象境修为？试着跟本座交手？”曹通玄淡淡扫了一眼吴不知后，转向白景琰，他微微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世子。他承认自己之前确实看走了眼，这年轻人竟已入了天象，而且那股气势，不像是初入天象的模样。
不过那又如何？他曹通玄入天象境已有十年余，即便当初还只是指玄巅峰境时，死在他手下的天象境高手就不下十余人，其中不乏修炼了半辈子的老江湖。白景琰一个如此年轻的小辈，也敢在自己面前亮剑？
“哼哼，之前倒真是小瞧了你，不过，就世子这点子微末道行，可好真不够本座看。若吴不知真不出手，这天下间可没两个人能拦得住本座。”他嘴上说得狂妄，心里却并已不如表面这般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