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死了！我的腿！我的腿啊！！张平嘶嚎着，声音都变了调，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你不是说数三声吗？！你……你数了两声就动手了！！
我说的是三声之内。赵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枪依旧顶着他的下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两声也是三声之内。你反应太慢了。
你……你他娘的不是人……张平疼得浑身抽搐，冷汗如雨，浸透了那件破旧的短褂，嘴唇都咬出了血。
现在，我重新问你一遍。赵阳把匕首在张平的大腿里拧了半圈，故意的，慢条斯理的，谁派你们来的？
是许文韬！是许文韬让我们来杀你的！！张平终于崩溃了，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绝望和怨毒，许氏船行的少东家！许文韬！是他！全是他的主意！我说的！我全说了！求求你，把刀拔出去……疼死我了……
赵阳的眼神微微一凝。果然是他。许文韬。
他早就猜到了，可亲耳听到这个名字从张平嘴里吐出来，心里的杀意还是往上蹿了一截。
他人在哪里？赵阳冷冷地问，手里的匕首没有拔出来，反而又往里压了压。
在……在樱花歌舞厅！张平疼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他说……他说我们解决掉你之后，让我们去樱花歌舞厅玩，给我们点好了小姐，今晚上好好潇洒快活……啊……疼……真的……我没骗你……
张平说到这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想往赵阳脚边凑，那只没断的左手死死抓着赵阳的鞋面，仰着一张血泪模糊的脸，哀求道：赵神医……不，赵大爷……赵祖宗……求求您放了我吧！我跟你无冤无仇啊！一切都是许文韬！是他指使的！我就是一个跑腿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大人有大量……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磕头，脑门磕在石板路上，作响，很快磕破了皮，渗出血来。
我真的什么都说啦！您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见到您绕着走！我……
话还没说完。
赵阳的眼神变了。
那双原本就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像是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他看着张平，看着那张涕泗横流的脸，看着那双充满恐惧和求生欲的眼睛，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你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赵阳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张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嘴唇还在哆嗦着，想说什么！
一道银光闪过。
赵阳右手里的匕首从张平的大腿里猛地拔出，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箭，紧接着，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扎进了张平的喉咙。
呃……
张平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瞳孔里映出赵阳那张冷峻的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鲜血从刀口处喷涌而出，顺着脖颈淌了一胸膛。
赵阳的手没有松开。他握着匕首的刀柄，用力一划！
嗤啦！
刀刃从喉咙左侧划到右侧，切断了气管和颈动脉。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了赵阳一手。
赵阳身子快速往后一撤，脚尖点地，退出了两步远。那股喷溅的鲜血一滴都没沾到他身上，连风衣的下摆都干干净净。
张平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可血还是从指缝里疯狂地往外涌。他瞪大了眼珠子，嘴巴一张一合，像是一条搁浅的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腿还在抽搐，后背的匕首随着身体的痉挛微微颤动，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几秒钟后，张平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砸在血泊里。他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漆黑的夜空，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唐昊、谢鹰、刘旭东、张平，鲜血在石板路上蜿蜒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赵阳站在血泊中央，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张平的尸体，缓缓将匕首在风衣下摆上擦干净，收回腰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系统，回收。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地上的四具尸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面上了出去，连同那些流淌的鲜血、滴落的血珠、甚至石板路上被血浸透的缝隙，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残肢，没有血迹，没有弹壳，甚至连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气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眨眼之间，巷子恢复了原样。石板路干干净净，墙根下没有半点血迹，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赵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腥味都没有。他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提起了那只黑皮医疗箱。
主人。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赵阳抬起头。
鬼婆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佝偻着身子，披头散发，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走到赵阳面前，双手垂在身侧，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见过主人。鬼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忠诚。
赵阳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来得正好。交给你一个任务。
鬼婆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主人请吩咐。
此刻，许文韬在樱花歌舞厅。赵阳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十二月的西北风，你看有没有机会暗杀他。如果有机会，就地解决。如果没机会，那就今晚上不要动手，以后找机会。
鬼婆的嘴角微微一扯，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樱花歌舞厅……三层小楼，二楼包厢，人多眼杂，守卫不少。硬闯的话，容易惊动巡捕房。
她顿了顿，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如果是暗杀，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许文韬出来，利用狙击手暗杀他，还是很容易的。
你自己判断。赵阳看着她，语气平淡，如果风险太大，不要勉强。许文韬跑不掉，不急于这一时。
是，主人，我知道了。鬼婆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尽力。若有十成把握，今夜就送他上路。若没有，便等下次机会。
去吧。
鬼婆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她的步伐极快，虽然佝偻着身子，可每一步都像猫一样轻盈无声，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黑暗的拐角处，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赵阳站在原地，看着鬼婆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一勾。
许文韬，你派人来杀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你以为躲在歌舞厅里就安全了？今晚上，你最好别出来。
他提了提医疗箱，转身朝着主街的方向走去。
主街上，路灯明亮了许多，行人也比巷子里多了些。几个醉醺醺的酒客搂着女人从酒楼里出来，嘻嘻哈哈地往马路对面走。一辆黄包车拉着客人，咕噜咕噜地从赵阳身边经过。
赵阳走到街边，伸手拦了一辆黄包车。
赵神医？您这是……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认得赵阳，脸上露出几分惊讶，这么晚了，您还出诊回来？
嗯，刚看完一个病人。赵阳坐进车斗里，把医疗箱搁在膝盖上，语气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医馆。
好嘞！坐稳了！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把，迈开步子，黄包车稳稳地行驶在了主街上。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赵阳靠在车斗里，半闭着眼睛，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云淡风轻的笑意。
路过的行人谁也不会想到，就在十几分钟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年轻医生，刚刚在几条巷子外的暗处，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四个想要他命的杀手。
而此刻，他正提着医疗箱，哼着小曲儿，朝着赵氏中医馆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回去。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