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送料的散修到了长青山，韩修等着的两箱旧阵盘却没带来。
他将玉简放上前殿的案子。
“韩前辈，山下那些盘让天玄宗买去了。要杜掌门亲自去谈。”
沈青竹刚收了沈记号四十枚定钱，订八面翻新养药盘，五日后取。这种盘埋在药圃里，能聚灵温土，料偏在此时断了。
乔柏以神识读过简中所言，将它搁回案上。
“价钱同韩修谈。掌门在哪里，老夫不会拿这个换两箱铜。”
韩修看了看钱袋：“库里还有残盘。保住蓄气的老盘心，缺边能用寻常灵铜补。只是要八日。”
“我去问字号。人家肯等，咱们再动料。”
沈青竹当日便得了回话。韩修从那批八十斤普通灵铜里取了四斤，石安领三名学徒挑残盘。
许照撤去指间灵力，留下盘心仍亮的一面，把亮得多却随即散光的放到旁边。韩修复验时，又从他选中的盘上找出一处边裂。
“盘沿也转一圈。”
许照将那处指给另两人看，才去清浅槽、磨毛口。补铜护心、重新刻纹，仍由韩修与石安来做。沈青竹另花三十六枚下品灵石，买齐灵银丝、阵墨和灵玉粉。
——
第八日上午，八面养药盘摆在集口案上，沈记来人却先放下了一只薄木匣。
“韩前辈，交完这批，再帮晚辈看看这个。”
他姓顾，筑基修为，常替字号来收货。今日验盘也仔细，挑补边最重的一面嵌石、压上药盆，再多渡一缕灵力。盆底温意渐匀，多余的灵气沿泄纹散出，补缝未漏。
四斤新铜都补在盘边。余下七面验完，他照每面二十枚的原价付清一百二十枚尾款。
沈青竹递过记着货款的玉简。顾修士以神识留下收讫印记，这才揭开匣盖。
里面摞着四片铜页，宽头刻着传字的浅纹，尖头并在一处。
许照朝石安看去。这模样，他在匠坊见过。
顾修士把一册字谱搁在旁边。
“邻集有家匠铺，照着咱们柜上的册盘做的。四页一套，给字号四十枚下品。”
沈青竹收钱的手停了停。
长青先前交给沈记的那一套是十页，收了一百二十枚。单页只差两枚，可只在附近走货的小铺，用不着一口气买十页。
韩修托起一片。灵力沿铜中旧纹送过，另外三片的尖头也微微亮了。
“用的旧料？”
“他们来柜上看过样，后来收了几片同炉旧料。掌柜说，前后磨了半年，才做出这四页。”顾修士往集外指了指，“只保三里。远些便不肯应承。”
韩修将铜页翻过来，神识察过回折的浅槽。纹路比自家的疏，几处转弯也不同。他把铜页递给石安。
“去南边三里处的石桥试。到了再随意传几个字，别先告诉我们。”
石安接过字谱翻了翻，将谱上几处长短气记牢，御起飞剑出了集口。
顾修士收好八面养药盘，木匣旁忽然亮出一个淡淡的“桥”字，随后又是一字。
“下。”许照念了出来。
再一字，是“牛”。
韩修依字谱送出“何色”二字。片刻后，案上三片铜页先后浮出一个“白”字。
沈青竹望向南边。石桥在河道转弯处，隔着坡地，从这里看不见。
石安回来时，靴边沾了湿泥。他把铜页交回顾修士，指了指桥的方向。
“桥下真有一头白牛。我就在它旁边传的字，你们回的两个字也清楚。”
韩修点头：“三里以内，能用。”
许照原以为师叔要挑出什么毛病，听见这话，伸手将险些碰落的匣盖扶好。
顾修士叹了一声。
“前些时候有三家来问长青的册盘。其中一家库房隔半条街，另一家的料场才两里。等听说有这个，都叫我改订四页。”
沈青竹问：“还有一家呢？”
“药铺。田在南边七里多，赶上收药，来回传话费脚程。他还是想要你们那套。”
“他要几处同时收字？”
“铺里、药田，还有晒场。眼下三处，明年想添一处田。”
沈青竹把木匣往顾修士那边推了推。
“这两家近处的，用四页划算。三里外不作保，药田可不能拿它凑合。你把田和晒场的位置问清，我们按地方验，验到再让他付钱。”
顾修士望了望韩修：“何时能有货？”
“现下没有新成的一册。”韩修道，“九段传字纹我们能刻，最后连通各页的那道纹，得掌门回来接。归期未定，先别收他的定钱。”
顾修士把钱袋口重新扎紧：“等不及，他还会另找人的。”
“我知道。”沈青竹取出一枚空玉简，“先留个来往处。能做时，我托人去问他还要不要。”
顾修士以神识录下药铺的铺名与所在街巷，递还玉简。
他将四片铜页放回木匣，逐片垫上软布。许照帮他捡起落在案角的字谱，问石安：“他们以后也能做十页么？”
“这得看人家怎么练。”石安接过字谱，递还顾修士，“咱们先把自己的活做好。”
回山后，沈青竹将尾款与定钱余下的四枚一并归库。柜中去年春天六面盘的旧单，早已分送结清；今日新添八面，册盘却只留了一条未定的询购。
她将药铺的玉简放在匠坊来往简旁。送料人再来时，她另取出天玄那枚，交了回去。
“货配齐了。那两箱，我们不买。”
——
灰衣修士带着回话赶到清平时，已是入秋。
他还从沈记柜上买来一面养药盘。邵承岳的神识扫过，指腹停在新旧铜相接处。
“柜上说是韩修做的。”灰衣人道，“交货收钱，还是原来几个人，杜衡没露面。”
邵承岳捏了捏铜边。新料常见，接进去而不伤盘心，却要有手艺。两箱旧盘扣住了，人仍没请来。
“照市价出掉。往海边的旧器铺去，问亲眼见过杜衡的，哪日买过料、卖过器，后来往哪边走了。”
他另取玉简，录入当日海上亲见的古剑外形，推给灰衣人。
“见过这柄剑的，也问清时候和地方。”
——
这一年入冬，磨溪坳的溪水低了。
纪尘在院门前退回一面裂阵盘。来人肯添两百枚下品，仍要他三日之内交件。
“三日顾不上。你另请一位。”
对方收起阵盘，又问了下旬的日子，这才离去。纪尘合上门，回静室坐定，归元诀引着灵气沿新走熟的经脉缓缓运转。
这一年，肘弯那处已走过许多回。先行的灵力归入丹田，元婴随之吐纳，将它接了过去。
纪尘的神识停在后面的一缕上。
它将转过肘弯时，他缓缓撤去了神识的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