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虽然神智不清，可也立即察觉出几个人的意图，不断向后退去。
刚退几步，后背就抵在一棵粗壮的老树上，瞳孔里，映着三柄明晃晃的刀锋。
她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不管不顾地朝面前的人捅去。
最近的太监，没料到她还有兵器，躲闪不及，被匕首扎进了小腹。
他闷哼一声，低头摸着不断从腹部涌出的血，疼得连一句话都没说，便一头栽了下去。
另外两个太监见状，红着眼，二话不说，举刀就砍。
顿时，到处都是刀子割在肉上的声音，以及凄厉的惨叫声。
宫女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头顶上方，被枝叶遮得严严实实的夜空，像是到死都没弄明白，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两名小太监也好不到哪去，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压根不知道是谁砍的。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却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眼里的恐惧并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烈。
不远处，传来云岫瘆人的笑声。
她好像已经疯了，身上、脸上都被溅上了鲜血，竟还用舌头去舔，边舔边说：“林子里有鬼！不止一只鬼！到处都是鬼！你们谁都逃不掉……”
两个人听到这话，不由得感觉脊背发凉。
空气里，全都是血腥味，直往脸上扑，躲都躲不开。
树上的枯叶还在往下落，湿答答的，像沾了血一样。
“兄弟，你……先把手里的刀放下。”一名太监盯着对方手里闪着寒光的刀，紧张的说。
“怎么不是你先放下？”
“你武功比我高……再说了，我信不过你。”
“呦，巧了，我也信不过你。”
两个人谁都不肯让步，在原地绕圈子，丝毫不敢松懈。
腹部受伤的小太监还没断气，蜷缩在树叶堆里，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呻吟。
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吓人。
“别叫了！”其中一个太监猛地转头吼了一声，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对面的人竟然动了。
刀光一闪。
血溅三尺。
被砍中的太监捂着脖子，踉跄了两步，一头栽在地上，再也没了声音。
刚人的太监喘着粗气，惊恐地扔掉手里的刀。
他低头看着满地尸首，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听。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人……是他们自己……是他们自己……”
他跪倒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句话。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知道，如果不杀了他，他就会杀了自己。
他们都被鬼附身了，只能有一个人活着走出林子。
阮若慈坐在树杈上，两条腿轻轻晃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五个人，如今只剩下两个了。
一个是瘫在地上的小太监，已经半疯了。
另一个，便是彻底疯了的云岫。
她嘴角都是鲜血，坐在原地念叨着什么。
身旁倒着小太监和宫女的尸首，血从他们身体里淌出来，将周围的树叶染红，正慢慢流向云岫的鞋边。
可她似乎浑然不知。
她抬着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阮若慈的方向，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了过去，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瘆人的笑。
“我发现你了。”云岫轻声说，“你是鬼，苍白的鬼……”
阮若慈微微挑眉。
她给云岫下的傀儡术早该失效了，可此刻，云岫的眼睛里，分明映着她的影子，十分清楚。
“你是鬼。”云岫歪了歪头，声音像个小姑娘在撒娇，“你是鬼，我也是鬼了，我们都死了，对不对？”
说完，她又开始舔舐手上的血：“我渴……我渴……”
“都死了，都死了也好，死了就干净了。”
她一边笑，一边站起来，踩过满地沾血的树叶，摇摇晃晃地朝密林深处走去。
“等等我呀，你们走那么快干什么？我也死了，我也是鬼了，我们是一伙的……”
树下的小太监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云岫消失的方向。
他突然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朝反方向逃去，一边跑一边哭喊：“鬼！有鬼！全是鬼……”
惨叫声在林子里回荡了很久，最后，被黑暗吞没，再也没了动静。
阮若慈坐在树杈上，久久没有动。
他们走不出去的。
外面的人，也听不见他们的惨叫。
一切都是徒劳。
林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树叶还在不停往下掉，轻轻盖在已经凉透了的三具尸体上。
她低下头，看着底下的一片狼藉，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杀人。
从头到尾，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他们。
就只是制造了一点小小的幻觉，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她还是太低估人性了。
这些人，凭借脑子里的猜疑跟阴暗的本性，就把手里的刀，刺向彼此的胸膛。
恐惧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最后，把理智全吃光了。
他们怨不了任何人，全都死在自己的恐惧跟幻想里。
阮若慈再次轻叹：“人呐……”
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她从树上猛地跳了下去，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轻得像一片羽毛。
地上的血迹，压根沾不到她身上，就这么从容地走了。
再次出现，已经是在自己的营帐前，她刻意在帐门口多停留一会，方便被魏凌珩的人发现，给他报个平安。
这时，紫檀从里面掀开帘子，看到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示意她赶紧进去。
阮若慈忍不住笑了，不用猜也知道，皇上在里面。
一进去，果然见皇上躺在床榻上，聿谦就躺在他身边，双目紧闭，像是已经睡着了。
“你怎么才回来？”皇帝小声问，神情并没有不高兴。
阮若慈没有行礼，看了聿谦一眼，走到床边坐下：“不知道皇上在此，跟皇后多聊了一会，耽搁了。”
闻言，他不禁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不在你这里，你希望朕去谁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