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若慈坐在树杈上,两条腿慢悠悠地晃着,十分悠闲自在的样子。
她低着头,看着底下如同无头苍蝇的五个人,轻轻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的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黑黢黢的密林在她眼里,亮如白昼似的,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五个人手里攥着的,的确是一具长着五只手的尸体。
只不过,尸体没有五官,也不是真正的尸体,而是她变化出来的。
她本无心害人,可这些人却想要她的命,那就不能怪她了。
这时,她的目光突然移向远处,听见了另一拨人脚步声。
是魏凌珩带着一队人寻她来了。
他一定得到了消息,说皇后的人带她来了密林,怕她出事,才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
只可惜,他的好意,阮若慈不能收下。
她收起嘴角的笑意,眉头微微蹙起。
若是魏凌珩掺和进来,事情可就难办了,搞不好,她妖精的身份都得暴露,那就不好玩了。
密林深处,魏凌珩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佩剑,身后跟着七八个影卫,走路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脸色难看,紧紧抿着唇,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什么。
阮若慈沉思片刻,双手在身前飞快地结了一个印,一层薄薄的结界就形成了,将脚下的五个人罩住。
这样的话,无论闹出多大动静,林子里的两拨人,都察觉不出彼此的存在。
魏凌珩脚步一顿。
他刚才明明听见了前方有动静,怎么突然消失了?连气息都断了,真是奇怪。
他抬手示意影卫停下,剑眉紧锁,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却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实在没办法,他只好带人继续搜寻,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阮若慈没事。
他知道,阮若慈一定是被人协迫的,否则,以她的聪明才智,断然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境。
可现在没凭没据,他还不能暴露自己暗中保护她的行为,即便知道皇后要对她不利,也不能直接去求皇上大范围搜查。
在自己没找到她之前,一切都只能看她的运气了。
而另一头,云岫和四名杀手还浑然不知。
他们只觉得,手心里攥着的手越来越冷,越来越硬,像是握着一块泡了冰水的木头。
最先察觉出不对的是宫女,她手指一松,低头一看,掌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手呢?”她声音发抖。
其余四人也纷纷松开手,发现自己手里攥着的根本不是什么人的手,要么是石块,要么是树杈。
还有一个人,手里竟然是一只癞蛤蟆。
“啊……”云岫跌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低声喃喃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宫女凑过来问,“接下来,可怎么办啊?”
黑暗中,她们压根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云岫一脸绝望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
“阮若慈说,林子里有一只鬼……我现在明白了,她就是那只鬼……”
杀手们只觉得她被吓傻了,却又不得不信她的话。
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实摆在眼前,想不信都难。
“怪不得,都说莹妃是妖。”宫女不可置信,“原来是真的!我们几个人武功再高,可也斗不过妖啊……”
话音刚落,他们头顶的大树就开始哗哗作响,往下掉落许多枯叶。
奇怪的是,并没有刮风。
“谁?”
四名杀手立即警觉,背靠着背站在一起,拔出了随身的佩刀。
云岫仍坐在原地,面如死灰,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继续低声喃喃:“林子里有一只鬼,她就是那只鬼……”
“林子里有一只鬼,她就是那只鬼……”
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重复,差点惹恼了几名杀手。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像催命符似的。
可终究没人敢喊停,四名杀手背靠着背,握着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枯叶还在不停地往下落,一片片砸在他们肩头上,冰凉得像死人的手指。
“别念了!”宫女最先受不了了,尖着嗓子冲云岫吼道,“姑娘,你疯了吗!”
云岫立即不念了。
她抬起头,黑暗中,一双眼睛空洞洞地望着宫女的方向,突然笑了。
笑声诡异,四名杀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来了……她来了……”云岫再次开口,声音又尖又细,像另一个人在借着她的嘴说话,“你们全都得死……”
“什么……”宫女身形一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撞在了身后小太监的刀尖上。
“你干什么!”小太监厉喝一声,刀锋一偏,划破了宫女的手臂。
刀割肉的声音清晰可见,一时间,到处都是血腥气。
浓烈的鲜血气息,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他们心底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对血的味道再熟悉不过,可此刻,这味道却让他们大脑一片混乱。
“谁受伤了?”
“是你先动的手!”
“我没有,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几个人开始互相指责,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阮若慈坐在树上,看着底下的这场闹剧,轻轻叹了口气。
她只是让云岫说了几句话而已,用的不过是最低级的傀儡术,操控了她的嘴。
但恐惧,却是这些人心底自己生出来的。
她什么都没做,他们就已经开始狗咬狗了。
好没意思。
可下一秒,事情就超出了她的预料。
宫女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
她指着身前的一名小太监,尖声道:“不要杀我!我不是有意要杀你全家的!是受人指使……”
小太监愣住了:“这个婆娘疯了吧……”
宫女又指向另外一名小太监:“你去杀他,我们是一起行动的,他武功最好,杀人最多……”
“别找我……不是我……不要找我……跟我无关……”
三名小太监凑到一块,商量着解决的办法。
“怎么办?不能让她这么大喊大叫了,会引来人的……”
“你说怎么办?”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行,谁负责动手?”
“……我们一起去。”
三个人毫不顾念往日出生入死的情谊,立即提刀上前,步步向宫女逼近。
望着这一幕,阮若慈摇着头感慨了一句:“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