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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天尊目光缓缓掠过座下 ** ，眼底浮起笑意。至人大道，门下唯有南极仙翁与燃灯前往听闻；其余如广成子这般新晋准圣，境界未至，听了反易迷惘。不过这三千年来，众人并未虚度：赤精子已至大罗巅峰，只差一线机缘便可斩尸；广成子眼中隐有神光流转，周身不时泄出一丝迥异的气息。
“广成子，”元始天尊出声，“你已触到恶尸契机了？”
连他也未料到这 ** 进境如此迅疾。本以为需万年方可见恶尸踪影，谁知三千年便有了眉目。
话音落下，十二金仙皆神色微动，广成子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他立即垂首应道：“ ** 三千年前道心曾生波动，恶念由此滋生，方才窥见恶尸痕迹。此后苦修至今，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斩出。”
“善。”元始天尊颔首，“既如此，为师便助你回溯恶念初萌之景。”
元始天尊将三宝玉如意悬于 ** 头顶。
那道漆黑的神念自广成子眉间浮起，如墨迹在水中化开——画面展开了。
空中掠过的人影停住。
广成子看见前方立着一道身影，那人转过身，牙齿在光线里白得晃眼。
是张帆。
“原是师侄在此。”声音温和，却让广成子袖中的手指微微一蜷。
他整了整衣襟，躬身行礼：“拜见师叔。”
“师叔可有事吩咐？”
张帆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路过罢了，恰巧遇见师侄，真是缘分。”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广成子立在原处片刻，风穿过他的袍袖。
他继续前行。
可从那之后，那道身影便如影随形。
山间观云时，张帆出现在崖边；洞府中与同门共饮时，那张带笑的脸从门外探入；甚至当他在九仙山独自煮茶，茶烟刚升起，脚步声就从廊下传来。
每一次，广成子都垂下眼帘，行礼，唤一声“师叔”。
每一次，那只手都会落在他肩上，不轻不重，随即人影消散。
他的元神开始发飘，像被细丝反复拉扯的弦。
若不是玉清正法护着道基，恐怕心魔早已啃穿灵台。
等他终于凝定心神，准备直面这场无声的戏弄时——
张帆再也不来了。
静寂笼罩下来。
广成子站在空荡荡的洞府里，听见自己牙齿咬紧的细响。
元始天尊看着画面中的一切，原本淡淡的喜色凝在唇角。
他目光落在 ** 面上那层愈发明晰的阴翳，忽然想起什么，眉头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曾几何时，他衡量这名 ** 的尺度，竟已从“比肩多宝”滑到了“堪似龟灵无当”？
三宝玉如意的光晕微微摇曳，将那道漆黑神念稳稳镇住。
也是在那段时日，广成子察觉到自己心底滋生的阴暗，匆忙启动了阵法，闭门不出。
“元始师兄，瞧瞧这是谁来了？”
玉虚宫内，悬浮的画面中，本该消散的身影却缓缓转过脸，目光落向元始天尊。
“拜见九霄师叔，恭祝师叔圣体安康！”
见到张帆的声音再度响起，周围那些身影并未显出讶异，纷纷垂首行礼。
“你呀……”
元始天尊含笑摇了摇头，伸指虚点了一下——他怎会看不出这师弟是存心的？
但以张帆的眼力，又怎会察觉不到广成子道心已生涟漪，恶念悄然萌动？
若张帆当真存了阴损心思，大可在现身几次后便不再出现。
那样一来，广成子或许会将此事深埋心底，反而侵蚀自身道途。
可张帆并未如此。他一次次扰动广成子，待那波澜积累至某个程度，广成子竟渐渐习惯下来。
他开始审视自身缺陷，稳固道心，反倒避开了日后可能留下的隐患。
所以张帆这番举动，不止是给自己顺了口气，就连元始天尊与广成子，也不得不记下他这份人情。
“元始师兄，容师弟多言一句——你这门下，气性未免太高了些。”
“傲骨天生难以折，虚浮的傲气却难成器，总还需多经打磨。”
张帆轻笑一声，衣袖拂过，半空中的景象顿时消散。
见他这般说完便走，元始天尊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这惫懒性子，竟是专程来我这儿打机锋了。”
圣人交谈，四周无人敢随意插话，只静静听着。
燃灯道人眼中掠过一丝沉吟。类似的话，通天教主并非没有说过。
可元始天尊总觉那是在讥讽自己，每回都气恼不已。
反倒是张帆今日一番言语，竟让元始天尊欣然接受了。
“师父，您在看什么？”
正带着徒弟朝清水城而去的张帆忽然停住，引得身旁的柳儿疑惑抬头。
“无事。方才让你一位师伯欠了份人情，日后你若去昆仑山，便找一位名叫广成子的师兄。”
“他若敢不好生招待你，你只管去向你师伯告状。”
张帆挺直脊背，再度破开空间往清水城去。
他张帆的人情，可不是轻易能还清的。
“ ** 记住了。”
昆仑山玉虚宫中，元始天尊望了一眼正在斩却恶念的广成子。
徒儿，并非为师不帮你。
实在是……你这位师叔的教导法子，确有成效。
“广成子尚需些时日。吾先与你们说说，此次你们小师叔筹划之事。”
“你们那位小师叔，又要着手一桩大工程了——此番是‘西部大开发’。”
元始天尊话音忽然一顿。他也不明白，为何张帆执意要用这个称呼。
玉虚宫内的声音落下时，几位身影彼此交换了目光。
修复西方受损的灵脉，驱散那些盘踞已久的污浊气息——这件事带来的功绩，远比先前梳理水脉大得多。若将这片天地比作身躯，水脉混乱不过如肌肤之痛，而西方灵脉的残破与侵蚀，却近乎躯干半毁。自然，凶险也随之倍增。上次行动若非妖族搅局，金仙以上本可安然无恙；但面对昔日魔祖留下的痕迹，稍有不慎，即便已至大罗境界，也可能被那黑暗沾染。
元始天尊不再言语，双目微合，由他们自行决断。众人行礼退出殿外。
刚踏出门槛，黄龙便按捺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玉鼎，你可会前往？”
“自然要去。”玉鼎瞥他一眼，“莫非你打算退缩？”
风险固然存在，但所谓大罗金仙受染，多半源于遭遇本源魔气或遭人暗算。有圣人师尊坐镇，相应护身之宝定然不会缺少。
“我怎会不去？”黄龙咂了咂嘴，只是语气里透出几分遗憾，“可惜西方多是荒漠，水族稀少。”
上一次梳理水脉地脉，除却那位张帆，便数黄龙与多宝收获最丰。多宝仗着截教万仙簇拥，功德凝结更为精纯；黄龙虽修为不及，身后却站着亿万水族，浩荡之势几乎压过对方——若非多宝始终占据张帆身侧的总领之位，功绩高低犹未可知。功德气运灌注之下，龙族昔日天道枷锁应声而碎。黄龙血脉由此沸腾升华，化作九爪之形，自祖龙之后再无其二。磅礴血气翻涌间，他径直踏入大罗之境，肉身强横，教中能稳压他一头的，如今不过寥寥。
“且收了你那念头。”赤精子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没好气的意味，“西方魔气弥漫，难不成你想造出一支魔龙族来？”
远古劫难中，龙凤麒麟三族混战，魔祖罗睺趁虚而入，无数族人被染成漆黑。若非罗睺最终败亡，如今这洪荒大地，怕已是魔龙、冥凤与暗麒麟的天下。
“我岂会不知？”黄龙撇了撇嘴，没接赤精子话里那点酸意。以他眼下实力，早不必看对方脸色。
他目光扫过其余几位，嘴角弯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可有人不愿去么？”
那几人顿时面色一僵，半晌没吐出话来。
灵宝道人那双眼睛里的光，几乎要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过来。黄龙真人肩头一缩，后背没来由地窜过一阵凉意，仿佛有细针轻轻扎过皮肤。三千年前那场机缘的气运金光，此刻回想起来，竟比记忆里更加灼目，烫得人心头发慌。
“莫这般瞧我，”黄龙挪开视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改日……改日我寻个时机，向小师叔提一提，看能否替你谋个合适的去处。”
话音才落，他便觉着背脊上落了好几处焦点，那温度，简直像被夏日正午的日头贴着晒。玉鼎、太乙，还有他自己，跟在张帆身侧的时日，算起来比那位多宝道人要久得多。若非多宝头顶着教主亲传的名分，自身道行又足够深厚，那般显眼的位置，哪里轮得到他。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旁响起。一个身形瘦削、道袍略显空荡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黄龙面前。来人脸上端着恰到好处的温和，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黄龙师侄，”他开口，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平稳，“往日里，贫道待你，总归还算有几分照拂吧？”
黄龙垂下眼睑，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燃灯副教主。他心里转过这个称谓，舌尖却泛起一丝极淡的涩味。面上，他仍是那副恭谨模样，微微颔首：“燃灯师叔。”
“嗯。”燃灯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要确认什么，才缓缓道，“不知届时，可否劳烦师侄，为贫道引见一番九霄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