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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有答案,那便罢了。”

云床之上已空无一人。

六位圣人同时松了口气,目 ** 杂地望向他。

“师弟,你太过冲动了。”

通天的责备里带着关切。面对那样的存在,竟敢如此对峙。

“师兄不必担忧。”他望向混沌深处,“混沌魔神将至,天道不会允许圣人陨落。”

难道要他说,自己早已准备了后手吗?

意识深处,某件器物正在缓缓旋转。

离开紫霄宫后,诸位圣人约定在人道议事之时再会,随即各自散去。

他没有返回星辰天,与三清道别后,径直朝着天庭而去。

南天门外,他看见玉帝与王母率领众仙神静候在门廊之下。

“二叔,二婶。”他微微颔首。

张帆咧开嘴朝那对至尊夫妇挥了挥手。站在后头的几位仙官脊背一僵,冷汗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这几日经手的公务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可曾有过半分懈怠?

“还愣着做什么?”玉帝的笑声先响了起来,那笑意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涌出来的,“快来拜见九霄圣人!”

站在他身侧的女子却轻轻吸了口气。许多年前,当这年轻人初次踏进天门时,她曾嫌那称呼太过俗气,要他改口唤一声娘娘。后来他下界去了,修为一路暴涨,那旧称便又溜了回来。她提过几回,每回他都笑着应承,转头却照旧。如今他已成圣,这声“二婶”怕是再也甩不脱了。

“恭贺九霄圣人。”两人齐声开口,衣摆微动便要躬身,“愿圣人……”

话未说完,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他们的手肘。

“自家人何必多礼。”张帆的声音里仍带着那股熟悉的随意,“就算成了圣,我不还是二叔的侄子么?”

队伍中间有几位仙神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心直往下沉。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变天了。现在改换门庭,还来得及么?

女子掩唇轻咳两声。“九霄……”

“二婶,”张帆截住她的话头,眉眼弯弯,“咱们还像从前那样便好。”

她抬眼仔细端详他的神色,不似作伪,便又深深吸进一口气。“凡儿,往后……能不能别总喊我二婶?”

总觉得这称呼平白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张帆从善如流地点头:“行啊二婶,都听二婶的。”

女子的脸色隐隐发青。她暗自调息,一遍遍提醒自己——你打不过他。最终只一甩那绣着九凤的华服广袖,转身便走。这小混账,成了圣也改不了这气人的性子。

“哎,二婶……”张帆望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咂了咂嘴。谁让你总拘着龙吉不让她来见我呢。

视线一转,落到了玉帝身旁那道如古松般僵立的身影上。张帆眉梢一扬,语气里漫出毫不掩饰的讶异。

“哟,这不是南极长生大帝么?”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瞧见了什么极有趣的旧物。对于这位曾在往昔岁月里以巍峨之势倾轧过自己的老者,他实在生不出多少亲近。但看在元始天尊的颜面上,他也不会真做什么。只不过,让这位也尝尝昔日自己曾体会过的那种滋味,倒真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无形的威压如寒潮般悄然覆下,南极仙翁的袍角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小仙南极,叩见圣人。”他的头颅低垂下去,声音绷得发紧,“昔日有眼无珠,冒犯圣威,恳请圣人降罚。”

南极仙翁清楚自己不会被真正抹除,可那股战栗却从骨髓深处渗出来。这不是心志软弱,而是生命层次间的天然鸿沟——圣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凡尘修士的无言 ** 。

他弯下脊背,腰身几乎折成直角,向着前方那个身影发出恳求。

“停下。”

声音响起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成了冰。张帆眉峰压低,每个字都像凿子般钉进寂静里:

“你是执掌长生权柄的帝君,与天庭之主并肩而立。你的位格,离圣境只差半步。这样的举止,不是敬重,是陷我于不义。”

南极仙翁没有直起身。

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低而稳:

“是我道心未固,难以持守本位,恐扰天地运行之序。自今日起,愿卸去帝君之职,归返山野,静参天道……恳请圣人准许。”

张帆终于抬起眼,认真看向那道躬着的背影。

天庭虽因果缠结,可大劫方过,寰宇清净,正是积聚功德的最好时机。放弃四御尊位,等于推开唾手可得的天地气运——这决心,倒是出乎意料。

“你想清楚了?”

他问得缓慢。今日这番为难,本是为了断一桩旧事。元始天尊昔日对他多有照拂,而许多年前,南天门外那场轻慢,终究是结下了因果。

那时他还只是刚飞升的真仙,那点恩怨在对方眼中,怕是比拂面微风还轻。

可谁能料到呢?百余年光阴,蝼蚁成了执棋之人。

折辱圣人,哪怕是在成圣之前,也是滔天因果。他今日反过来施压,一是泄去心中郁结,二是给元始天尊留一份情面,让这段过往就此勾销。

否则,即便他此刻抬手将对方碾碎,那位天尊明面上也只得称一声“应当”。

——耳光扇在脸上,还得将另一边也递过去,赞一句打得好。

只是他没料到,对方交出的不是脸面,而是帝印。

“回圣人,”南极仙翁忽然抬起头,眼底像有星火擦亮,“我所求的……是仙道,非神道。”

他本是云山深处的修行者,偶然坠入红尘。功德如何?气运又如何?那不是他的路。

寂静在殿中蔓延了片刻。

张帆终于开口,声音里所有情绪都已敛去:

“因果至此了结。”

他没有继续追究。无论从前如何,至少在这一刻,眼前之人只是个叩问大道的修行者。

那道躬着的身影缓缓直起,深深一礼:

“谢过圣人……谢过小师叔成全。”

南极仙翁脸上终于浮出笑意,总算不必继续困守这荒僻之地了。整日与那些心思诡谲之辈周旋,连山间的白鹤都已孵育过不知多少回。

“你且自去。”

张帆袍袖一拂,一股劲风便将南极仙翁卷向半空。

惊愕的呼喊拖成长音,那道身影已化作流光直往昆仑方向坠去。死罪可免,活罪终究难逃。求道之人或许可以宽恕,但轻辱他人者必须付出代价。

玉帝沉默着。

他这位侄儿,心思似乎过于细密了些。

玉帝不由得追溯起自己转世为张柏时的记忆。那些年里,自己究竟责罚过他多少次?是三百余回,还是早已超过了四百?

“二叔,您额上怎么尽是汗?”

“无妨,近日修行略有不顺,心火稍旺而已。”

“可需侄儿为您探看一番?”

“不必,自行调息几日便好。”

***

第二百一十七章 洪荒深处的根基,隐世之强者!

金鳌岛静卧于东海波涛之中。通天教主望着走入殿内的身影,面上看不出情绪。

“师兄,我回来了。”

张帆笑着凑到近前,正要挨着坐下,手臂便往对方肩上搭去。通天教主肩头微震,将那手臂轻轻荡开,语气里带着无奈:“你还记得回来。”

才从紫霄宫离开,便径直去寻龙吉,在园中徘徊半日。莫问通天教主如何知晓——自然是为察看张帆安危时,偶然瞥见的。连他都暗自摇头,未曾料到张帆竟能如此从容。方才直面道祖威压,转眼便去了天庭漫步闲谈。

“哪里是我想回,不是道会将启么?”

张帆别过脸。天上一日,人间已是一年。他在天庭停留大半日,下界岁月已近一载。若不归来,只怕诸位大能便要寻至天庭要人了。尤其是玉帝,每隔片刻便提醒一次道会之期,催他早作准备。他又未曾说过不讲道,何须这般急切?

“呵。”

通天教主瞧着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低笑一声。他不明白张帆成圣后为何心性转变这般明显。往日不过稍好显露,张扬几分;如今却言辞含锋,即便面对道祖亦是如此姿态。听闻——仅是听闻,绝非通天教主有意探知——王母曾在瑶池中摔碎五盏琉璃、八件青瓷。

“你且收敛些心绪,莫要乱了道心。”

宫门外多宝的声音传进来时,通天教主正欲再说些什么。张帆已经站了起来,朝师兄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走在前面,最终并肩出了殿门。

外面的云台上早已坐满了身影。几位圣人已经到了,其余宾客也各自安坐,只等主人现身。一番简短的见礼后,七张云床依次排开,七位圣人端坐其上。下方最靠近的位置,西王母静 ** 着;她身后是七道人皇化身——三皇五帝之中,独缺了舜帝的身影。再往后,能看见鲲鹏与镇元子,以及三教门下那些 ** 们。就连南极仙翁也坐在其中,额角肿起一块,模样有些狼狈,却坐得笔直。

张帆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某处略微停顿了一下。那是个腰间系着黄皮葫芦的年轻道人,方才通名时自称陆压。张帆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那道遁法的金光——像极了传说中金乌化虹的痕迹。不过场中更多的面孔是陌生的。许多修士衣着简朴甚至粗陋,身上散发的气息也迥异于寻常仙家的飘渺,反倒带着种种鲜明的特质。